真正的“罪者”,不是彆人,正是他自己。
他隱瞞身份,將蘇妤、巴圖、高飛這些人一步步引向死亡的深淵;他利用他們的信任,讓他們成為自己破解家族詛咒的棋子。
他的雙手,早已沾滿了背誓的罪孽。
巴圖用他的死,為他指明了最後的路。
一股巨大的悲痛與悔恨攫住了淩子風的心臟。
他沒有時間去哀悼,隻是緩緩舉起右手,用那把刻著“戒”字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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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汩汩湧出。
他走到那扇死寂的青銅門前,將流淌著鮮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門環之上。
刹那間,門內爆發出七聲淒厲至極的哀嚎。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怨靈,而是仿佛有七個不同時空的“淩子風”在同時嘶吼,充滿了不甘、怨毒與無儘的痛苦。
“吱嘎——”
沉重得仿佛承載了一整個世界的青銅巨門,在血腥的浸潤下,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沒有想象中的地宮或寶藏,隻有一條深不見底、盤旋向下的螺旋階梯,仿佛直通地心。
階梯兩側,立著七具枯槁的人形。
他們穿著不同朝代的服飾,從秦漢到明清,但麵容卻和淩子風有著七八分相似。
他們全都雙目緊閉,皮膚乾癟地貼在骨頭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木乃伊。
淩子風知道,那就是他前七世的殘魂,是被困在這無儘輪回中,永世不得解脫的、失敗的“自己”。
一隻柔軟的手臂緊緊抱住了他。
蘇妤將臉貼在他的後背,聲音顫抖:“你答應我,一定要走出來。”
他感受到背後的溫熱與濕潤,心中最後一道防線也隨之崩塌。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答應你。”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淩子風將那枚焦黑的玉佩,從自己掌心悄悄地、卻又無比珍重地塞進了她的衣袋。
他此刻才真正領悟到“知我者”的含義。
需要燃燒記憶的,從來不是“盲者”,而是他這個背負著一切的“容器”。
而真正的“知我者”,是那個願意替他記住一切、在他化為灰燼後,還能證明他曾經存在過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腳掌落下的瞬間,石階上他的腳印竟燃燒起來,化作一捧飛灰。
與此同時,他的破妄之眼不受控製地開啟,開始瘋狂地回溯他這一生的記憶。
五歲時,被按在刺骨的藥池中,全身經脈寸斷重塑的劇痛。
八歲時,母親決絕離去的背影,和那句“我不認識你”的冰冷話語。
十六歲時,父親臨終前抓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愧疚與不甘的最後一聲歎息。
一幕幕畫麵,或痛苦,或溫暖,或悲傷,都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直到最後一刻,所有的記憶碎片豁然貫通,指向了一個他從未敢想象的真相。
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他五歲時被浸入藥池的那一夜,那個被痛苦折磨得奄g一息的孩童,用他最純粹的本源意識,與這艘幽靈船達成了某種協議,主動設下了封印。
是他自己,封印了自己。
而之後蘇醒的、成長的、擁有“淩子風”這個名字的人格,不過是船為了進行自我監察與修複,利用淩家血脈不斷重塑的傀儡。
每一世的輪回,都隻是船在尋找掙脫封印的方法而已。
他,淩子風,從始至終都是船的一部分。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與瘋狂。
這一次,他要燒掉的,不是他這具皮囊,也不是蘇妤的記憶。
他要燒掉的,是這艘船,是那個源自先祖、糾纏了七世的執念本身!
他閉上眼,任由靈魂深處的火焰熊熊燃起。
腳下的階梯隨著他的腳步,一級級化為齏粉。
他走過的路,身後的一切,都在崩塌。
風沙從開啟的門縫中呼嘯而入,卷起漫天塵埃,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
當最後一級台階也化為灰燼時,“淩子風”這個人,連同他存在過的痕跡,也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階梯的儘頭,那片通往地心的黑暗深處,一雙不屬於過去七世中任何一人的、全新的腳印,正緩緩浮現,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羅布泊更深的未知——第八次輪回,已在毀滅與新生中,悄然重啟。
然而,幾乎在同一瞬間,一種無形的、比死亡更陰冷的惡意,仿佛掙脫了千年的枷鎖,隨著那陣從門內逸散出的風悄然擴散,貪婪地尋找著這片沙漠中,那些依舊溫熱的、可供棲身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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