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湧出,一滴滾燙的血珠滴落在虛幻的地板上。
血珠落下的瞬間,整個空間的聲紋都發生了紊亂的波動,那道偽造的聲音像是被乾擾的電流,瞬間瓦解。
“用親人的聲音來製造情感勒索,你的手段,還真是低劣。”淩子風冷冷地看著眼前扭曲的幻象,幻境應聲而碎。
與此同時,階梯入口處,蘇妤跪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雙手死死地攥著那枚已經焦黑的玉佩。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屬於淩子風的氣息正在階梯深處一寸寸地沉入深淵,變得微弱而不穩定。
她的心揪緊了,耳邊仿佛又響起了巴圖老人臨終前,帳篷外那串被風吹響的風鈴聲,清脆而決絕。
她閉上雙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在心中默念:“我信你,你會回來。”
突然,她掌心中的玉佩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微燙,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掌心蔓延開。
緊接著,一幅破碎而模糊的畫麵,如同鏡子的殘影,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閃現——那似乎是淩子風童年時,在某個古老祭壇上參與封印這艘巨船的記憶。
畫麵昏暗,小小的淩子風站在祭壇中央,神情肅穆。
然而,在祭壇邊緣的陰影裡,蘇妤卻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身影。
那道身影很模糊,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淩子風,也不是任何一位淩氏先祖。
那是一個穿著現代服飾的女人,身形輪廓竟與自己有七分相似!
蘇妤猛地睜開雙眼,心臟如戰鼓般狂跳起來。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攫住了她——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一段千年前的記憶裡?
階梯之上,第三具殘魂睜開了眼。
這一次,沒有新的幻境出現,而是整個螺旋階梯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則的方式,逆向飛速旋轉。
淩子風腳下一個踉蹌,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
這片火海他無比熟悉,正是蘇妤之前被困的那個火屋的景象,隻不過被放大了無數倍。
火焰的中央,蘇妤的身影若隱若現,她伸出手,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喊:“救我!淩子風!你說過會帶我出去的!”
救她!
這是淩子風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本能地朝著火焰衝去,卻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後拉住。
他驚愕地回頭,隻見那七具殘魂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石座,齊刷刷地伸出乾枯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衣角。
七個重疊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是她的命,不是你的劫。你若強行乾預,便會觸發‘代償規則’,你與她的情感錨點將同時被船吞噬,兩人皆歸於虛無。”
淩子風怔住了。
他看著火海中痛苦掙紮的蘇妤,又看著身後拉住他的七個“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
救,則同歸於儘;不救,則道心必將留下永恒的裂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眉心的破妄之眼在極限的壓迫下,金色的瞳孔中竟迸發出一圈細密的金紋。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與血腥味讓他瞬間掙脫了情感的束縛,在幻境與真實的夾縫中,他看清了火海的本質——那火焰中根本沒有蘇妤的靈魂,那隻是船從他記憶中提取出的,關於蘇妤最深刻的“情感錨?點”,一個用他的愧疚與愛意打造的完美陷阱。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她不會這麼叫我。”
說完,他毅然轉身,背對那片足以焚儘一切的火海,一步一步,繼續向上攀登。
身後,火海與嘶喊聲轟然熄滅,萬籟俱寂。
那七具殘魂緩緩鬆開了手,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卸下了千年重擔的低歎。
“第八次了……你,終於沒有回頭。”
階梯走到了儘頭。
前方,一扇巨大的青銅門在沉重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船艙,而是一片浩瀚的、上下倒懸的星空。
無數星辰如鑽石般鑲嵌在漆黑的幕布上,緩緩流轉。
星空的中央,懸浮著一枚由一半烈日一半皎月組成的玉印,玉印之上,一個古老的“曌”字正在緩慢旋轉,散發著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嚴。
然而,最讓淩子風感到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並非這門後的奇景。
而是門前那片薄薄的沙地上,赫然印著一雙腳印。
那雙腳印的方向,是走向門外的。
一深一淺,仿佛印下它的人剛剛從門內走出,步履有些蹣跚。
可那腳印……既不屬於他,也不屬於這片沙漠中任何已知的人。
風沙從門縫中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沙礫。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的笑,帶著幾分玩味與慵懶,從那片倒懸的星空深處傳來,飄忽不定,仿佛是從極為遙遠的未來,跨越了無儘的時間長河,才抵達他的耳邊。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雙走向外界的腳印,在幽光下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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