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在金網的引導下,化作無數條纖細的血線,穿梭於碎片之間,將它們強行粘合、塑造。
不過片刻,一座由無數記憶光影構成的虛幻祭壇,就在淩子風的腳下緩緩成型。
祭壇的每一塊磚石,都閃爍著前七代守門人臨死前不甘的畫麵。
淩子風穩穩地站在祭壇之上,他能感受到來自祭壇的巨大吸力,仿佛要將他也變成構成它的一部分。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高高舉起依舊流著血的右手,用儘畢生力氣,向著無儘的虛空發出源自靈魂的咆哮:
“我不承名,不承契,隻承我今日之選擇!”
一滴鮮血,從他指尖滴落,正中虛幻祭壇的壇心。
嗡——!
整個血色虛空劇烈震蕩起來,仿佛天地初開時的混沌。
壇心那滴血綻放出比太陽還要璀璨的光芒,光芒中,一行行更加古老的金色銘文緩緩浮現、交織,最終彙成一句話:
“守門人之眼,不在血脈,在選擇。”
話音落定,那一行金色銘文驟然燃燒,化作一道純粹的金光,如閃電般射出,瞬間沒入淩子風的眉心。
一股無法言喻的清明感傳遍全身,他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斬斷了,同時,又有什麼新的東西,在他體內生根發芽。
血色虛空如潮水般退去,無儘的黑暗將他吞沒。
三日後。
死寂的沙海中,那扇緊閉了三日的青銅門,發出一聲沉重悠長的“嘎吱”聲,轟然開啟。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門後的黑暗中緩步走出。
淩子風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迷茫與警惕,而是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與鋒利。
他左耳上那道猙獰的血痂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仿佛與生俱來,隱入皮下。
“子風!”安靜幾乎是哭喊著撲了上來,這三天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對她而言都是煎熬。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麵對撲來的安靜,淩子風沒有像往常一樣下意識地避開,他伸出手,竟主動將她擁入懷中。
動作有些生澀,卻無比堅定。
他在她耳邊,用一種仿佛失而複得的語氣,輕聲說道:“我記得你……你是安靜。”
安靜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溫和。
不遠處,蘇妤手中的《心燈卷軸》無風自動,緩緩展開。
卷軸上,原本關於淩子風的那些模糊字跡已經消失,一行全新的、筆鋒銳利的新字取而代之:“名已焚,契已改,守門人重生。”
一陣微風拂過,兩道幾近透明的魂影出現在青銅門前。
沈青禾的殘魂看著淩子風,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你沒毀門,也沒逃。你……換了把鎖。”她轉頭看向那扇敞開的青銅門,眼神複雜,“從此,再無人能強迫誰成為守門人。”
她身旁,血契郎的亡魂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張稚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釋然的微笑:“七代祭品,終於有人替我們說了‘不’。”
淩子風鬆開安靜,目光投向遠方的無垠沙海。
當他集中精神時,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展開——破妄之界悄然開啟。
視野中,不再是單純的黃沙與亂石。
每一粒沙的流動軌跡,每一縷風的吹拂方向,甚至遠處地平線下,冷昊那支小隊正在行進的路線,都化作了無數條清晰可見、可以被預判的能量絲線。
他手中,正握著一塊溫潤的玉符,這是他走出青銅門時,唯一帶出的東西。
玉符正麵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破”字,背麵則刻著兩個稍顯稚嫩卻力道萬鈞的字:“我選”。
“我不是來當船長的,也不是來拆船的。”他對著空曠的沙海低聲自語,像是在對某個無形的存在宣告。
安靜擦乾眼淚,仰頭看著他,不解地問:“那你來乾什麼?”
淩子風緩緩轉過身,陽光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來告訴它——這艘船,以後由誰活著說了算。”
話音剛落,風起了。
一朵晶瑩剔透、仿佛由光影凝聚而成的新生憶魂蓮,打著旋從空中飄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肩頭。
純白的花瓣上,清晰地映出他那張染過血、卻昂然抬起的側臉。
這一次,門未關,鎖已換。
他不再是那個在命運浪潮中掙紮求生的影子,也不是那個被動接受宿命的祭品。
他隻是一個,親手改寫了自己命運的人。
他抬起右手,似乎想觸摸那朵蓮花,指尖卻微微一頓。
右臂上,那道曾被遺忘的咒紋,在無人察覺的皮肉之下,傳來一絲微弱卻無法忽視的灼痛。
遠方的沙海,起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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