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左側石壁的一角,一個身影格外清晰,那是一個約莫五歲的孩童,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僧衣,正固執地跪在少林藥經閣的門外。
寒風中,他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手中卻緊緊捧著一張泛黃的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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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那是……五歲的自己!
心頭劇震,淩子風的步伐瞬間紊亂,險些從這虛空之道上跌落。
破妄之弈再次自動觸發,更為複雜的戰場在他腦海中呈現——三條截然不同的路徑,通往三重截然不同的結局:衝過去,將那個無助的童子從幻象中救出;揮起手,將這個代表著軟弱過去的自己徹底抹殺;或者,閉上眼,繞開他,繼續前行。
他選擇了第三條。
他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那個孩子的眼神。
記憶深處,又一根弦被無情地撥斷。
他忘了……忘了那張被他視若珍寶的藥方上,究竟寫著什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前方的濃霧已經散儘。
一座巨大而詭異的鐘樓倒懸於天際,仿佛隨時會砸落下來。
鐘樓的中心,一盞巨燈正悠悠搖曳,慘白的燈焰中,一張張麵孔不斷浮現、交替、閃現——雍容華貴的洛陽,詭譎難測的血契郎,還有他拚上一切想要守護的妹妹……
“你欠下的,終究是要還的。”
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非男非女,非老非少,那是幻城使的聲音,帶著審判般的威嚴。
淩子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還?”他再次咬破舌尖,這一次,三滴殷紅的鮮血從傷口處逼出,懸浮於他身前。
“破妄之弈·終局!”
三滴血珠轟然炸開,化作一片微縮的戰場,將他籠罩其中。
戰場之內,三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緩緩浮現。
一個西裝革履,眼神銳利,那是他作為財閥繼承者,執掌商業帝國的自己;一個身披黑袍,氣息陰冷,那是他成為幽靈船長,航行於生死之間的自己;最後一個沉默不語,目光堅毅,那是他作為守護者,為妹妹遮風擋雨的自己。
幻城使的考驗,是讓他與自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為敵。
然而,淩子風並未出手攻擊任何一個“自己”。
他雙手結印,以那三滴精血為引,竟拉出三道纖細的血線,精準地連接在三個虛影的心口位置。
“我從不還債,”他低聲自語,聲音卻清晰地回蕩在整個空間,“我隻……改債主。”
話音落,他猛地握拳,三道血線瞬間崩斷!
轟隆——!
整座倒懸鐘樓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被他這句大逆不道的話所撼動。
城心巨燈的火焰瘋狂搖曳,最終熄滅。
在鐘樓的正下方,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門,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浮現。
門楣之上,刻著四個古字:信者獨行。
這才是真正的路。淩子風收斂氣息,抬步便要踏入門中。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死寂的霧中,竟傳來一陣急促卻熟悉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同樣踏在虛空之上,每一步都仿佛踩碎了一片無形的琉璃。
淩子風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安靜竟追了上來。
她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喘著氣,顯然穿越那扇門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她手中緊緊握著一片暗淡無光的玉石,那是九回沙盤的殘片,正泛著最後一點微光。
“我……我不是來攔你的……”她急切地說道,聲音因喘息而斷斷續續,“我是來告訴你,第七日雖然還未到,但是赫蘭大人留下的,關於你‘火中必死’的預言……它……它變了!”
風,不知從何處起,吹動了兩人的衣角。
那扇窄門在風中,開始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緩緩閉合。
淩子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複雜難明,最終隻化為一句低語:“那你……快走。”
門,在他眼前一寸寸合攏,即將徹底隔絕內外。
霧氣重新彌漫,吞噬著安靜的身影。
在門縫閉合的最後一刹那,一聲輕歎,夾雜著無儘的眷戀與決絕,飄了進來。
“哥哥……”
石門轟然關閉,嚴絲合縫,再無開啟的可能。
門內門外,陷入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永恒死寂。
而那扇剛剛關閉的石門本身,連同其所在的整個空間,開始無聲地碎裂,化為齏粉,飄向真正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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