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探視窗外,一片死寂。
莫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玻璃的另一邊,那個躺了幾個月,瘦到脫形的男人,靠坐在床上。
一個主治醫生走了過來,他扶了扶眼鏡,看著莫蓋。
“你是莫東的家屬,莫蓋先生?”
莫蓋沒有回頭,他嗯了一聲。
“病人醒了,這是個奇跡。”醫生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和困惑,“他的求生欲望非常強,身體各項數據都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恢複。”
醫生看了一眼旁邊的護士,護士立刻會意,打開了icu病房那扇厚重的門。
“隻能進去一個人,時間不能太長,注意不要讓病人情緒激動。”
莫蓋走了進去。
消毒水的味道,比走廊裡濃烈一百倍。
各種生命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他拉過一張凳子,在病床邊坐下。
莫東的脖子費力地轉動了一下,看著坐在身邊的堂弟。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聲音又乾又啞。
“蓋子……瘦了……”
莫蓋看著他,看著他纏滿紗布的頭,看著他身上插著的各種管子。
“哥。”
他隻叫了一個字。
莫東的眼眶紅了,有水汽在裡麵打轉。
他喘了幾口氣,呼吸機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公司……公司怎麼樣了?”他的聲音裡全是焦慮,“我聽老張打電話……說盾構機壞了……那幫工人……工資發了嗎?彆讓他們寒了心……”
他越說越急,旁邊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一個護士連忙跑了過來。
“病人,控製情緒!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莫蓋伸出手,按住了莫東打著點滴的手背。
“公司沒事。”
他的聲音很平,很穩。
警報聲停了。
莫東看著他,不信。
“你彆騙我……那台機器是德國人的,壞了……就是一堆廢鐵……違約金……我們賠不起……”
“我修好了。”莫蓋打斷了他。
莫東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看著莫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問號。
“修……修好了?怎麼可能……德國專家都說……”
“我說修好了,就修好了。”莫蓋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現在它轉得比以前還好。工期不會延誤,公司也賠不了錢。你手下那幾百號兄弟,都有飯吃。”
莫東死死地盯著莫蓋的臉,他想從上麵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隻有平靜。
一種讓他心安的平靜。
他相信了。
因為那是他的弟弟,莫蓋。
莫東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絕望全都吐出來。
他緩了很久,才重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