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逆流而上,重返磐石部落的漫漫歸途,與來時截然不同。
世界邊緣的驚心動魄、觀星井的生死一瞥,宛如沉重的鉛雲,低懸在每個人心頭,壓抑得令人窒息。
那些超越維度的驚天秘辛——“燈塔”與“誘餌”的宿命關聯,以及被神秘存在冷冽“注視”的悚然經曆,如夢魘般揮之不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眾人:聯盟,洪荒世界,早已深陷一場超乎想象、席卷萬物的宏大危機。
林燁大多數時候都蟄伏在靜室之中,周身籠罩著一片寧靜的微光,全力調養受損的神識。
他的意識深海裡,觀星井湧現出的海量碎片化信息,似暴風雨中的殘垣斷壁,不斷衝擊著他的思維堤岸。
那些毀滅文明的絕望殘響、零星卻又璀璨的智慧“星火”,以及高維空間那驚鴻一瞥的恐怖景象,如鬼魅般在他腦際輪番上演。掌心的“守護之誓”結晶,那曾閃耀著盛大光芒的信念象征,如今黯淡無光,表麵裂痕宛若乾涸的血痕,無聲訴說著此次窺探的慘痛代價。
青禾也一改往日的靈動活潑,變得沉默寡言,常常癡癡地望著奔騰的河水,陷入無邊的沉思。
她那顆純淨得不染塵埃的自然之心,對世界背後潛藏的無形壓力與悲愴情緒,有著更為敏銳的感知,仿若能聽見時光深處的哀泣。
赤石和岩礫則如臨大敵,以近乎苛刻的標準操練戰士,檢修兵器,那拚命三郎般的架勢,仿佛唯有將實力推向巔峰,才能在這場未知的劫難中搏得一線生機。
阿雅則像個苦行僧,整日把自己關在藥室裡,鑽研丹經古籍,試圖煉製出能穩固心神、抵禦虛無侵蝕的神丹妙藥。
歸途絕非坦途。或許是靠近世界邊緣,攪動了某些沉睡的力量;又或許是觀星井的探秘,引動了莫測的氣機。
總之,這一路的艱難險阻,竟是來時的數倍。
當船隊駛入那片陰森得令人發毛的“鬼哭林”水域時,一場無形的噩夢悄然降臨。
這裡沒有實體妖獸的咆哮,沒有血肉橫飛的搏殺,卻有一種無形的“怨念集合體”,如幽冥怨靈般纏上了船隊。
它們是無數年來隕落生靈的怨恨、恐懼等負麵情緒,在詭譎的自然之力作用下,凝聚成的邪惡存在。
它們能直擊神魂,撕開人心底最深處的傷疤,引動心魔,讓人陷入生死幻境,相互殘殺。
若非林燁強撐著尚未完全恢複的神識,以還不太純熟的“回春淨塵光”配合阿雅的清心丹藥,及時驅散了這股邪祟之物,船隊怕是要在這片水域折損過半。
剛從鬼哭林的恐怖氛圍中脫身,船隊又遭逢一群因環境異變而陷入瘋狂的“鐵顎鱷魚”的亡命衝擊。
那鱷魚群黑壓壓一片,成百上千,血紅的眼眸裡滿是嗜殺的瘋狂,悍不畏死地朝著船隊發起衝鋒。
一時間,河水被染紅,甲板上血肉橫飛,慘叫聲、兵器撞擊聲震耳欲聾。
經過一場慘烈血戰,船隊雖僥天之幸得以脫身,卻也付出了慘痛代價——數名戰士身受重傷,一艘輔助船隻破損嚴重,幾近報廢。
這一連串的劫難,如滾滾驚雷,在林燁心海掀起萬丈狂瀾。
他愈發篤定,洪荒世界的底層規則,正在變得支離破碎,各種詭異事件層出不窮。
這背後,十有八九與歸墟的肆虐擴張,以及他們被神秘存在“注視”後引發的蝴蝶效應,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然而,即便深陷重重困境,林燁的思緒也從未停止翻湧。
觀星井的所見所聞,與他自身的“耕耘之道”相互碰撞、融合,不斷激蕩出全新的靈感火花。
他漸漸悟出,“耕耘之道”絕不能局限於腳下的土地與作物,而應將目光投向更為宏大的領域——“耕耘”文明,讓文化與知識的根係紮得更深、更穩;“耕耘”秩序,構築起堅不可摧的製度防線;“耕耘”人心,凝聚起萬眾一心的精神力量;更要“耕耘”人與萬物的共生關係,打造一個堅韌不拔、和諧共生、內能循環自洽、外可抵禦侵襲的“生命與文明共同體”。
唯有如此,才能讓文明的燈塔在無儘黑暗中巍然屹立,不僅能抵禦狂風暴雨,更能以雷霆之勢,向著黑暗深處發起反擊。
一個個大膽的設想,在他腦海裡逐漸勾勒出一份關乎聯盟未來的宏偉藍圖。
這一日,船隊即將駛出下遊那片充滿未知危險的水域,重返熟悉的歸途。一直沉默寡言的青禾,突然出現在正在船頭觀察水紋的林燁麵前。
“林燁哥哥,”她手裡緊緊攥著一顆其貌不揚的鵝卵石,石頭表麵天然形成極其複雜的螺旋紋路,宛如大自然的神秘圖騰,“我……我好像能聽懂它‘說話’了。”
林燁微微一怔,接過石頭,運轉神識細細探查,卻未發現任何異常能量波動。他疑惑地挑眉:“它說了什麼?”
“它沒說具體的語言……”青禾努力組織著詞彙,眼神有些迷茫,仿若剛從一場離奇夢境中醒來,“是一種……感覺。它很老很老了,見過河水很多次漲落,記得很久以前這裡的樣子。它說……最近‘水脈的歌聲’變得很亂,很悲傷,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身’,讓它很不舒服。它還說……上遊方向,有‘同類的呼喚’,但也很微弱,很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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