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議會”的提議如同在暗流湧動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至星火同盟的每一個角落。
裂穹號的主議事廳被選定為會場,其規模被臨時擴容,以容納來自各文明、各部落、各艦隊的代表。
然而,議會尚未正式開始,彌漫在空氣中的並非團結的熱忱,而是某種壓抑的審視與戒備。
洪荒本土的代表們,多以各部族德高望重的長者或戰功赫赫的將領為主,他們習慣於磐石部落主導下的秩序,對驟然湧入的、掌握著高深莫測技術的“天外來客”抱有本能的警惕。尤其星炬工地事故的消息不脛而走後,一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論調在私下裡悄然傳播。
“聖師之道,乃是我洪荒根本。如今這星炬,倒成了那些閃亮水晶和陰影科技的試驗場了?”一位來自瀾部落的老祭司在休息區內,低聲對同伴抱怨,目光掃過不遠處一群正在安靜調試靈能記錄儀的星靈技師。
潛影艦隊的成員則大多沉默寡言,他們習慣了陰影與隱匿,對於這種公開的、需要表達立場的場合感到不適。
指揮官梟雖同意參會,但其麾下的許多將士,包括高級工程師影痕,都對完全公開技術細節持保留態度,認為這將削弱他們賴以生存的資本。
星靈族幸存者們保持著優雅的疏離,他們的文明曾高度發達,雖遭覆滅,但骨子裡的驕傲並未泯滅,視洪荒的符文體係為“有趣的原始巫術”,將潛影艦隊的隱匿技術看作“缺乏美感的實用主義”。
方舟文明的鐵盾和晶語則試圖居中調和,但他們自身也麵臨著如何將高度理性的靈能網絡與充滿感性波動的信念之力融合的難題。
青禾行走在逐漸坐滿的議事廳中,萬靈同心符讓她能清晰地“聽”到這些紛雜的、未曾宣之於口的心聲。信任的基石上布滿了細微的裂紋,隻需一點外力,便可能徹底崩裂。
議會由代首領赤石宣布開始。他站在環形會場中央,聲音沉穩有力,重申了“凋零之影”的威脅和建造星炬的緊迫性,呼籲各方摒棄成見,通力合作。
然而,當議題進入具體的技術共享與資源調配時,和諧的表象瞬間被打破。
首先發難的是工械司的一位副手,他並非針對某一方,而是表達了一種普遍的焦慮:“首領!星炬設計日益複雜,大量采用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外來技術。長此以往,一旦建成,掌控權究竟在誰手中?若盟友……他日有變,我洪荒豈非將命脈拱手讓人?”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水中,引起了眾多洪荒代表的共鳴。擔憂的目光投向了星靈族和潛影艦隊的席位。
影痕站了起來,他的聲音透過麵罩,帶著金屬的冰冷:“掌控權?技術是工具,關鍵在於使用工具的人是否可靠。我艦隊提供了虛空錨定技術,但要求對關鍵節點進行聯合加密,這並非不信任,而是最基本的風險控製。反觀貴方,在能量耦合此等核心領域,是否又做到了完全透明?上次事故,正源於此。”
他的話語直指核心,將工地的技術爭執擺上了台麵。
一位星靈族的長者,名為“輝光”,優雅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星靈族的知識,是無數先賢智慧的結晶。我們願意分享,是出於對抗共同威脅的道義。但知識的傳遞需要基礎,恕我直言,貴方的符文體係在某些方麵……尚未達到有效承接我們靈能矩陣的‘門檻’。盲目融合,隻會重蹈覆轍。”
他話語中的“門檻”一詞,刺痛了許多洪荒代表的自尊。場內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道義?門檻?”一位夜叉族的將領猛地站起,聲如洪鐘,“沒有聖師,沒有我洪荒兒郎用血肉擋住腐化艦隊,你們早已化為星塵!如今倒談起門檻來了?!”
“若非我們帶來預警,你們或許還在洪荒享受著最後的安寧!”一位潛影艦隊的軍官忍不住反唇相譏。
爭執從技術層麵迅速滑向了對貢獻與付出的比較,甚至帶上了些許情緒化的攻擊。會場變得嘈雜,不同文明的代表爭得麵紅耳赤,之前的克製與禮儀蕩然無存。
赤石試圖維持秩序,但各方積壓的情緒一旦找到出口,便難以輕易平息。滄祭司的智慧箴言也被淹沒在聲浪之中。鐵盾和晶語幾次想發言調和,都未能成功。
青禾看著這近乎失控的場麵,心不斷下沉。她意識到,簡單的說教或命令已無法解決問題。裂痕,比想象中更深。
就在爭吵愈演愈烈,幾乎要演變成一場鬨劇時,青禾緩緩走到了會場中央。
她沒有大聲疾呼,也沒有試圖壓製誰。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閉上了雙眼。
額間的萬靈同心符,開始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光芒。這一次,光芒並非向外擴張,而是向內收斂,仿佛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力場。
緊接著,一股浩瀚、厚重、包容一切的意誌,如同沉睡的巨人緩緩蘇醒,以她為中心,悄然籠罩了整個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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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燁!
是山河鼎靈的意誌,跨越星海,降臨於此!
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並非力量上的壓迫,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源自文明根係的宏大與寧靜。在這股意誌麵前,個人的爭執、文明的優越感,都顯得如此渺小。
青禾睜開雙眼,她的瞳孔中仿佛倒映著山川河流、星辰生滅。她沒有看向任何一方,而是用一種空靈而清晰的聲音,開始“轉述”:
【“你們在恐懼。”】
林燁的意念,借由青禾之口,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心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