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潮濕的空氣混雜著植物腐爛和柴油的味道像一張無形的濕毛巾糊在人的臉上讓人喘不過氣。
這裡是金三角。
一個在世界地圖上被刻意模糊掉的角落。
一個沒有法律,隻有叢林法則的地方。
葉鋒坐在一艘破舊的摩托艇上,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在渾濁的湄公河上劃開一道黃色的水線。
開船的是那個五菱宏光司機給他介紹的“蛇頭”一個皮膚黝黑、精瘦得像猴子一樣的本地男人,外號“阿水”。
“兄弟坐穩了!”阿水咧著嘴,露出一口被檳榔染得發黑的牙齒“再過前麵那個彎就是緬國佬的地盤了。到了那邊我可就管不了你了啊。”
“嗯。”葉鋒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注視著兩岸茂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原始叢林。
在望鄉鎮他花了五千塊錢才讓這個阿水答應帶他偷渡過境。
這已經是這裡的“公價”。
錢在這裡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就在這時遠處江麵上隱約傳來了一陣馬達的轟鳴聲。
阿水的臉色,瞬間一變。
“媽的是巡邏隊!”他低罵一聲立刻將摩托艇的速度,降了下來並向著岸邊一個隱蔽的蘆葦蕩靠了過去。
“兄弟彆緊張。”阿水壓低了聲音故作鎮定地對葉鋒說,“是咱們自己人的巡邏隊。等會兒他們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跟我出來打魚的親戚千萬彆亂說話聽見沒?”
“明白。”葉鋒的回答,依舊隻有一個字。
但他的身體,卻在不經意間調整到了一個最適合隨時暴起發難的姿勢。
很快一艘比他們大上好幾倍的邊防巡邏艇如同水上猛獸攔在了他們的麵前。
艇上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邊防武警。
年輕的臉龐被高原的紫外線曬得黝黑但那身筆挺的橄欖綠軍裝和眼中銳利的警惕卻讓他們顯得英武不凡。
葉鋒看著他們,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穿著同樣製服的模樣。
“阿水!又跑出來炸魚啊?”為首的一名武警,顯然是認識阿水的他靠在船舷上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哪能啊陳哥。”阿水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從船艙裡摸出兩條皺巴巴的香煙,就想遞過去“這不是……這不是帶我遠房表弟出來見識見識嘛。”
“行了煙就彆給了紀律不準。”那個被稱為“陳哥”的武警擺了擺手目光卻落在了葉鋒的身上。
那是一種充滿了審視和懷疑的目光。
“你表弟?”陳哥上下打量著葉鋒“不像啊。看這身板倒像是個當兵的。”
阿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葉鋒的心也微微一沉。
他沒想到對方的觀察力竟然如此敏銳。
不愧是常年在邊境線上摸爬滾打的老兵。
“嗬嗬陳哥您真會開玩笑。”阿水連忙打著哈哈“我這表弟就是人長得高大點從小在山裡長大力氣活乾多了練出來的。”
陳哥沒理他,隻是盯著葉鋒,繼續問道:“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來了。
最關鍵的一步。
葉鋒的心跳,沒有絲毫加速。
他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略帶憨厚的、緊張的笑容將早已準備好的身份證,遞了過去。
那是一張偽造的身份證。
是他花了一千塊錢在望鄉鎮一個專門做假證的人手裡買的。
做工很粗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但葉鋒要的就是這種“假”。
他賭的就是對方的心理。
陳哥接過身份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葉鋒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照片跟你不像啊。”
“可能……可能是那時候瘦……”葉鋒撓了撓頭操著一口故意帶上鄉音的普通話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這種種表現都完美地符合了一個第一次出遠門、見到穿製服的就害怕的、來自偏遠山村的愣頭青形象。
陳哥身後的一個年輕武警,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哥彆嚇唬人家了。看他這樣也不像是什麼壞人。”
陳哥沒說話隻是將身份證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
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頭猛虎偽裝成了一隻綿羊。雖然外表看起來人畜無害,但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危險氣息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阿水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棄船跳水逃跑的準備。
就在這時巡邏艇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
“洞幺洞幺,三號哨卡發現可疑目標請立刻前往支援!”
陳哥的臉色,瞬間一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