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的叢林裡葉鋒背著體力不支的李麗快速而警惕地行進著。
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落葉和腐殖土一腳踩下去綿軟無力能陷到腳踝。
頭頂是遮天蔽日的、茂密的樹冠將天空和月光都徹底隔絕。
四周是各種不知名的、瘋狂生長的植物和不斷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蟲鳴與獸吼。
這裡是真正的原始叢林。
是文明的禁區。
也是大自然的狩獵場。
對於李麗這種在城市裡長大的女孩而言這裡就是最恐怖的人間地獄。
她的體力在逃出山穀後不久就徹底耗儘了。
此刻她趴在葉鋒那並不算寬闊、但卻無比堅實的後背上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
她能感受到的隻有身體因為顛簸而傳來的、近乎散架般的疼痛和叢林裡那股讓她幾欲作嘔的,潮濕的黴味。
但她也同樣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股安全感來自於身下這個沉默的男人。
他背著一個一百多斤的“累贅”在這片連道路都沒有的原始叢林裡行進的速度卻依然快得像一頭獵豹。
他的腳步始終保持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了那些濕滑的青苔和隱藏在落葉下的藤蔓。
他的身體,像一條滑不溜丟的泥鰍總能以最節省體力的方式從各種刁鑽的角度穿過那些密集的灌木叢。
更讓李麗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仿佛能預知危險。
好幾次在她看到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或者一隻巴掌大小的毒蜘蛛即將發出尖叫時。
葉鋒總能提前半秒察覺到危險,然後以一個極其輕微的側身或者繞行完美地與那些致命的生物擦肩而過。
仿佛他不是在逃亡。
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悠閒地散步。
仿佛他不是一個外來者。
而是這片叢林真正的……王!
李麗看著男人那張在黑暗中顯得無比冷靜和專注的側臉眼神漸漸地從最初的恐懼慢慢轉變為一種,絕對的依賴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她不再去想自己是否能活下去。
她隻是下意識地覺得隻要,跟緊這個男人。
哪怕是天塌下來他也一定有辦法能扛住。
……
葉鋒並不知道背上這個女孩複雜的心理活動。
此刻的他大腦正在以一種超高負荷的狀態在運轉著。
他不僅要規劃前進的路線辨彆方向躲避叢林裡的各種天然危險。
他還要,分出一部分精力來抹去他們身後留下的痕跡!
每走過一段距離,他都會用一種特殊的手法將他們踩過的腳印,用周圍的落葉重新覆蓋。
他甚至會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噴霧瓶在空氣中噴灑一些由多種刺激性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液體。
這種液體能有效地乾擾軍犬的嗅覺。
這一切都做得行雲流水仿佛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這些都是“暗箭”部隊的必修課。
是一個頂級的特種兵必須掌握的,最基本的反追蹤技巧。
因為,在真正的戰場上一個優秀的追蹤者遠比一百個隻會開槍的莽夫要可怕得多。
他知道敵人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地善罷甘甘休。
一場真正的獵人與獵物之間的致命遊戲。
才剛剛拉開序幕。
“喝點水。”
葉鋒將李麗,從背上放了下來靠在一棵大樹旁。
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個軍用水壺,遞給了她。
“我……我們不跑了嗎?”李麗接過水壺小聲地有些不解地問道。
“跑?”葉鋒搖了搖頭“再跑下去不等敵人追上來,你就先脫水休克了。”
他看了一眼李麗那早已磨破了皮的、纖細的腳踝和那張因為長時間缺水而變得毫無血色的嘴唇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女孩已經到了極限了。
他必須讓她休息一下。
也讓自己休息一下。
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奔襲即便對他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消耗。
“喝吧。”他命令道“補充水分和鹽分。我們最多隻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哦……好……”
李麗不敢再多問聽話地擰開水壺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水裡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和澀味。
雖然不好喝但流入喉嚨後卻讓她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恢複了一絲力氣。
葉鋒則靠在另一棵樹上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高壓縮的軍用能量棒,麵無表情地咀嚼著。
那東西味道跟木屑差不多。
但卻能最高效地為他補充消耗掉的體能。
叢林裡暫時陷入了一片難得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