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棄營地帶來的短暫補給與意外風波，隨著車隊引擎的再次咆哮，被迅速拋在了身後翻滾的沙塵之中。西北方風蝕岩區可能存在的窺視者，與那台惹禍的“界橋”原型機發出的微弱定位信號，如同兩根無形的刺，紮在每個人心頭，催促著他們更快地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老周坐在顛簸的車廂裡，手臂上的灼傷已經由蘇晴重新處理過，敷上了清涼的藥膏和生物愈合膜。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傷口上。他緊緊抱著那個鉛灰色的屏蔽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麵，眼神有些發直，腦海中仍在飛速回放、整合著那短短一小時裡獲取的支離破碎的數據和結構信息。筆記本攤開在膝頭，最新一頁上潦草地畫著一個複雜的能量流示意圖，旁邊標注著連串的問號和閃爍靈感的星標。
“老周，東西收好，彆再琢磨了。”開車的黑風營老司機瞥了他一眼，甕聲甕氣地說，“隊長說了，那玩意可能招災。先顧眼前吧。”
老周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將筆記本和屏蔽盒仔細地收進隨身那個加固的皮包裡。他明白司機說得對，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穿越這片危機四伏的荒原，抵達目的地。任何額外的風險，尤其是可能暴露行蹤的風險，都必須掐滅。他看向車窗外，荒涼的大地飛速後退，天空依舊陰沉。
車隊保持著緊湊的隊形，沿著“星引”指引的方向，全速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沙礫原漸漸被更多裸露的岩石和起伏的丘陵取代，地形變得略微複雜，空氣中那股乾燥的塵土味裡，似乎隱約摻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金屬鏽蝕與臭氧混合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懸浮在領航車前方、傘蓋星圖穩定流轉的“星引”，忽然出現了變化！
它那深藍色的傘蓋微微收縮了一下，表麵那些天然的星圖紋路亮度明顯增強了，並且開始以一種更快的頻率明滅閃爍，仿佛在呼吸。同時，它散發出的淡藍色光芒不再僅僅是柔和的指引光，而是帶上了一種輕微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韻律性波動。這波動透過車廂，隱約能被車內的能量敏感者感知到。
“星引的能量波動在增強，頻率變得不穩定。”坐在副駕的楊帆第一時間察覺，他手腕上的“寰宇共鳴增幅器”也傳來細微的共振反饋，“我們正在接近某個強大的、或具有特殊性質的能量源乾擾區域。結合方向和之前的坐標……我們正在進入‘鋼鐵要塞’的預設警戒範圍。”
這個消息讓所有車內通訊頻道為之一靜。鋼鐵要塞，那個從情報碎片中拚湊出的、盤踞在西部荒原深處的機械堡壘，擁有上百台機械士兵和未知數量改造變異體的龐然大物，終於從紙麵上的威脅，變成了近在咫尺的現實壓迫。
“所有車輛，減速。”楊帆的聲音冷靜地響起，“關閉所有非必要能量設備，包括大功率車燈、非緊急通訊器、主動探測雷達。切換至備用低功耗照明和加密短距通訊頻道。保持引擎最低必要功率，注意噪音控製。”
命令被迅速執行。瞬間，車隊仿佛從一群咆哮的鋼鐵巨獸變成了悄然潛行的幽靈。明亮的車燈一一熄滅，隻留下幾盞功率極低的、光線被嚴格限製的示寬燈和尾燈，在昏暗中如同螢火。車載的各種探測設備進入靜默或最低功耗監聽狀態。引擎的轟鳴聲降低到了幾乎難以察覺的低沉嗡鳴，車速也隨之放緩。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黑暗了許多。隻有風聲，以及車輪碾過沙石發出的、被刻意放輕的沙沙聲。能見度進一步降低，幾乎隻能依靠“星引”那變得活躍的淡藍色光芒，以及逐漸適應黑暗的視覺來辨彆前路和隊友車輛模糊的輪廓。
“追風。”楊帆呼叫。
“在！”
“前出一公裡，進行隱蔽偵查。重點觀察地麵痕跡、固定哨卡、巡邏隊、能量探測裝置。通過精神鏈接保持單向低強度信息傳遞，除非緊急，否則保持無線電靜默。”
“明白！”追風的聲音乾脆利落。很快，一道比環境更加黯淡的、幾乎融入風聲和陰影的身影，從車隊側翼悄無聲息地滑出，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車隊前方的丘陵陰影中。他的“星軌導航模塊”提供了微光下的路徑指引，而他的環境感知能力，則成為了隊伍最前端、最靈敏的觸角。
“林銳。”
“收到。”林銳的聲音總是那麼平穩。
“占據製高點，建立隱蔽狙擊觀察位。使用‘破妄之眼’的能量脈絡模式，優先識彆並標記任何具有能量反應的固定或移動目標。注意偽裝和反偵察。”
“已在尋找位置。”林銳回複。不久，在一處背光且岩石嶙峋的山脊陰影處，一個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身影架起了狙擊槍，槍口上的“破妄之眼”瞄準鏡泛著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幽光，如同潛伏毒蛇的眼睛，緩緩掃視著前方更廣闊的區域。
車隊則以更低的速度，在丘陵和岩石的掩護下，蜿蜒向前推進。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眼睛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周圍的一切。趙岩的巨錘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李響的雙刃在鞘中輕微嗡鳴，陳曦的指尖在控製麵板上隨時準備激活乾擾設備，蘇晴檢查著急救包的每個角落，葉靈閉目凝神，似乎在與周圍的稀薄植物生命交換著信息，綠蘿則努力調整呼吸，儘快從之前的巨大消耗中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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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那股金屬與臭氧的混合氣味似乎更明顯了一些。地麵也開始出現變化——散落的、明顯經過加工的金屬碎片增多，偶爾能看到深深的車轍印不是他們的），甚至有一些低矮的、用金屬和岩石壘砌的、類似簡易掩體或界樁的痕跡。
又前行了大約半個小時，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布滿風化巨石的穀地後，領航車內的楊帆和葉靈，幾乎同時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前方遙遠的地平線上，在鉛灰色天空與灰黃色大地的交界處，一個巨大、厚重、棱角分明的黑色輪廓，如同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猙獰巨獸，正逐漸從朦朧的沙塵與光線扭曲中浮現出來！
那輪廓極其龐大，目測高度超過百米，寬度更是延伸向視野兩側，一時難以估量。整體呈不規則的堡壘狀，表麵似乎覆蓋著厚重的、啞光的黑色裝甲板，隱約能看到一些凸起的炮塔、了望塔和複雜的天線陣列的剪影。堡壘上空，空氣似乎都因為其內部散發的龐大能量而微微扭曲，形成一種不自然的、類似熱浪蒸騰的視覺效果。即使相隔如此之遠，一股沉甸甸的、混合了金屬、能量與難以言喻壓迫感的氣息，已然撲麵而來。
鋼鐵要塞！
遠征隊曆經艱險，穿越死亡沙漠邊緣，終於抵達了第一個關鍵目標的外圍。它並非想象中燈火通明的喧囂堡壘，反而像一頭蟄伏在巢穴中的、冰冷而沉默的鋼鐵凶獸，僅僅是其存在本身，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懾力。
“星引”懸浮在車前，它的藍色光芒此刻閃爍得更加急促，甚至微微轉向，指向了鋼鐵要塞右側東南方向）的某個位置，似乎那裡有什麼東西更強烈地吸引著它，或者……暗示著進入或探查的某種可能性？
楊帆抬起手，車隊緩緩停止，隱藏在一片巨大的、風化的岩石陰影之後。他通過單向精神鏈接，聯係前方的追風和林銳。
【追風，報告前方可視範圍內情況。】
【未發現近期地麵大規模部隊活動痕跡。東南方向約三公裡處，發現一條疑似經常使用的硬化道路，通向要塞側翼的一個較小入口或出口）。道路旁有簡易的能量感應塔處於低功耗狀態）。未發現可見巡邏隊。】
【林銳？】
【要塞主體能量反應極其強烈且穩定，防禦體係完整。東南側翼入口區域能量活動相對頻繁，檢測到間歇性的、有規律的微弱能量脈衝，疑似自動防禦係統或身份識彆裝置的掃描波。未發現空中巡邏單位。建議：如需接近，東南側翼道路是相對最薄弱或至少是活動跡象最明顯）的切入點，但風險依然極高。】
楊帆沉吟著，目光緊緊盯著遠處那沉默的黑色巨獸。直接硬闖無疑是自殺。他們的目的也並非正麵攻打要塞至少現在不是），而是獲取情報，探尋“聖物庫”和“觀察者”的線索，並尋找可能通往中部樞紐的安全或秘密路徑。
“暫時按兵不動，保持隱蔽。”楊帆最終下令，“等待天黑。夜間能見度更低，能量活動也可能進入周期性低穀。追風，繼續監視道路和入口動態。林銳，重點掃描要塞外牆，尋找可能的結構弱點、通風口、或其他非正常出入途徑。其他人，原地休整，保持絕對靜默。”
夜幕，將成為他們最好的掩護。而麵對這座鋼鐵巨獸的第一場真正較量，或許將在幾個小時後，隨著星辰的升起，悄然拉開序幕。無形的壓力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但遠征小隊成員們的眼中，隻有越發凝聚的專注和決意。目標已在眼前，無論裡麵是龍潭還是虎穴，他們都必須找到進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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