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時,桑鹿獨自坐在床榻邊。
暮色早已籠罩大地,兩個孩子也都陷入了夢鄉。
然而還有人未曾入眠。
桑鹿等待了許久,久到她以為陸鏡觀不會來時,卻聽屋門被輕輕敲響。
她眯了眯眼,指尖一勾,緊閉的門扉自動打開,露出一道雪色身影。
門外之人腳步落地無聲,緩緩走入屋內。
桑鹿側開臉,並不看他,語氣淡淡道:“原來真君還知道回來,我道真君並不願與我相見,才如此遲遲不歸。”
陸鏡觀步伐一頓,略微加快幾步來到床畔。
“鹿兒,我……”
人還未靠近,桑鹿便感到一陣寒氣湧來,好像自己身邊站了座冰山一般。
她詫異地轉眸,隻見男人白衣勝雪,渾身上下唯一烏黑的發絲、眉毛、甚至眼睫毛上,竟全都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白霜,好像剛從冰天地雪裡走來。
儘管如此,男人那雙黝黑深邃的眼眸裡,卻好似燃著一抹烈焰般滾燙。
她一觸及他的眸子,便被那宛若有形的目光燙到一般,驀地移開了視線,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那層寒霜上。
“這是怎麼了?”
女人白皙柔嫩的指尖輕輕撫上男人鬢角,指腹所過之處,溫熱與寒冷交彙。
寒霜融化成滴滴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側臉滑落至下頜。
桑鹿蹙眉收回手,隻覺手指被冷得麻木。
陸鏡觀不知做了什麼,這會渾身就像冰一樣發冷,這冷意不像是從外麵來的,反而是從他內部發出。
“我練了一會寒冰劍訣。”
陸鏡觀一把握住她將要收回的手,啞聲道:“鹿兒,我知曉你心意,我對你亦然……可我們始終不曾成婚,我不願唐突你……”
他話說得磕磕絆絆,頗有些語無倫次,像是不知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她消氣。
桑鹿原本確實有些生氣。
她白天都對他發出了邀請,結果他一到晚上就消失了不說,還久久不歸,如何不讓人多想?
可是這會見他這個樣子,她心底那點氣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潑滅了,隻覺得好笑。
不過要想她揭過此事,可沒那麼容易。
桑鹿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一臉似笑非笑:“所以你不願意?”
見她如此情態,陸鏡觀心中更慌,連忙道:“不,我當然願意。”
他本意是不願唐突心上人,又實在心煩意亂,怕到時太過孟浪惹她不快,這才想去練一練劍靜靜心。
隻是他一練劍就容易沉浸其中,偏偏這寒冰劍訣往日難以取其真意,今日許是心情太過迫切,竟難得的略有所成、暢快淋漓,以至忘了時間。
等到一套劍訣練完,暮色已至,他隨後又開始輾轉不前,不知不覺便到了這時候。
桑鹿聽完他這一番解釋,不由越發暗自發笑。
所以是因為內心太渴望了,想冷靜冷靜,結果把自己冷靜過頭了,直接凍成了一座冰山?
桑鹿掙了掙被攥緊的手,陸鏡觀抿唇,神情失落地鬆開了她。
下一秒卻感到麵上一暖。
女人雙手捧上他白玉似的麵龐,一張昳麗的臉龐極近地湊過來,一股馨香之氣直衝他的鼻尖。
“哥哥,你說我們還未成婚,所以你不願唐突我……可若我非要呢?”
若她非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