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三個字落下,餐廳裡落針可聞。
謝繼蘭心中,最後那點對兒子失戀的同情,徹底消散。
隻剩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複雜情緒。
甚至隱隱覺得,兒子此刻的狼狽,純屬咎由自取。
誰讓他之前對苒苒那麼狠心?
謝老爺子眼底,則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兒子這份乾脆利落,頗有他年輕時的風範。
周易安大腦飛速運轉:這要是真打起來...我幫誰?
好像...幫誰下場都不會太好,他都打不過。
但是,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苒姐選誰,他就幫誰!
林苒確實被這突如其來的“名分”,砸得有些發懵。
手腕被他扣著,力道清晰,掌心傳來的溫度卻異常篤定。
未婚妻?
他們之間...進展有這麼迅猛嗎?
昨晚的混亂糾纏,今晨的默認接受,似乎還構不成如此板上釘釘的關係。
“小舅舅!”周妄野像是被這三個字燙到,聲音陡然拔高,“你這是強買強賣!我不信林苒是自願的!你們之間隔著輩分,你比她大了那麼多...”
“我們如何,不需要向你交代。”謝裴燼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你的道歉,她接受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稍作停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周妄野慘白失血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
“至於你識人不清、約束不力,險些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這是你能力上的重大缺失。如果連身邊人的心思都看不透,行事如此輕率魯莽,我很懷疑,你是否真有資格承擔你外公期望的重任?”
這番話,不僅是斥責,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直指周妄野最在意的能力和繼承資格。
周妄野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理智的弦驟然崩斷。
他猛地搖頭:“我不要了!我不要接什麼班,我不要謝家!我隻要林苒!”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謝裴燼,“小舅舅,我把謝家還給您,行不行?您把林苒還給我,好不好?”
“混賬東西!”謝裴燼的聲音陡然一沉,“謝家幾時成了你手裡可以隨意取舍、討價還價的籌碼?它還不是你的,你拿什麼‘還’給我?”
他握著林苒的手微微收緊,將她更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目光冷冽如霜:“還有,林苒是人,不是物件,容不得你在這裡換來換去。”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毫無笑意的弧度,視線卻轉向了餐桌另一邊:“你說你不要謝家?很好。這世上,從來就不缺人。”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正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周易安臉上。
周易安渾身一僵,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遲疑地指向自己鼻尖,眼睛瞪得溜圓,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你們在說我???”
周易安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從未想過要卷入繼承權的爭奪,更沒料到這把火會以這種方式燒到自己身上。
他隻是個想做一個,在末世混口安穩飯的紈絝啊!
謝家這攤子事,他自認沒那個腦子和手腕去接。
周妄野也愣住了。
赤紅的眼睛轉向周易安,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驚怒。
他一直知道這個弟弟沒什麼野心,甚至有些不成器。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成為自己“放棄”謝家後的“替代品”?
謝裴燼卻沒有繼續看周易安,仿佛剛才那一眼隻是隨意一掃,目的已然達到。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周妄野身上,語氣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平靜:
“看到了?不是非你不可。謝家需要的是有能力、有擔當的繼承人,不是一個感情用事、可以為了私心隨意拋棄責任的懦夫。”
“懦夫”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入周妄野的脊梁。
他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自己不是懦夫,想說他對林苒的感情不是私心...
可喉嚨像被鐵鏽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謝裴燼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