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泣訴
戌時末,蘇軾府邸內院。
王朝雲坐在鏡前,緩緩卸下發簪。銅鏡映出她秀美的麵容,卻蒙著一層憂色。白日裡,她已猶豫多次,終是下定決心。
她起身走向書房。門縫透出燈光,蘇軾還在翻閱卷宗。
“官人,”她輕叩門扉,“妾身有話想說。”
蘇軾抬頭,見她神色凝重,示意她坐下:“何事?”
王朝雲絞著手中絹帕,低聲道:“三日前,妾身去相國寺集市買繡線,遇一登徒子。”
蘇軾麵色一肅:“何人?為何不曾提起?”
“那人……自稱是司馬光的遠房侄孫,名喚司馬樸。”
書房內燭火猛地一跳。
蘇軾緩緩放下手中書卷:“仔細說。”
王朝雲眼中泛起淚光:“那日在綢緞鋪前,妾身正挑選布料,他忽然湊近,言語輕佻,說‘早聞蘇學士侍妾才貌雙全’,還伸手欲摸妾身衣袖。妾身躲開,厲聲斥責,他卻不惱,反而笑著塞給妾身一張紙條。”
“紙條何在?”
“妾身當時又羞又怕,回府後便燒了。”王朝雲聲音發顫,“但那上麵寫的話,妾身記得——‘舊邸藏東坡《錢塘集》手稿,可證謗君詩’。”
蘇軾霍然起身!
《錢塘集》是他任杭州通判時所編詩集,其中確有諷喻時政之作。若被曲解,扣上“謗君”罪名,足以置他於死地。
“司馬樸還說,”王朝雲繼續道,“他手中有證據,可證明官人詩中有影射先帝(神宗)之語。他要妾身轉告官人……若不想事情鬨大,便去舊邸一談。”
“你為何不說?!”蘇軾聲音陡然提高。
王朝雲跪下,淚如雨下:“妾身怕……怕官人衝動之下與他衝突,反中圈套。且那日回來後,小坡說看見妾身燒紙條,問起緣由,妾身隻說是不重要的廢紙。妾身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軾扶起她,長歎一聲:“你糊塗啊!此事分明是衝我而來,你瞞著,反讓我陷入被動。”
“妾身知錯了,”王朝雲泣道,“昨夜官人說收到舊邸約信,妾身便覺不安。今日聽聞死者是司馬樸,更是……更是恐懼。若官人因妾身隱瞞而遭禍,妾身萬死難贖!”
窗外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蘇軾目光一凜,猛地推開門——廊下空無一人,隻有秋風卷著落葉。
“誰?”他喝道。
無人應答。但遠處月亮門後,似有衣角一閃而過。
小坡的玉佩
同一時刻,府邸西側仆人房內。
小坡縮在床角,手中緊握一物——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螭紋,玉質溫潤,但在玉佩邊緣,有一小塊焦黑的痕跡。
火場拾得的玉佩。
昨夜,他確實去了舊邸附近。不是故意,而是從豐樂樓回府時,他抄了近道,路過金水河畔。看見舊邸後門虛掩,好奇推門看了一眼——卻見院內梧桐樹下倒著一人,胸口壓著張紙,身旁有隻打碎的花瓶。
他嚇得轉身就跑,卻在門檻處被絆倒,手撐地時,摸到了這枚玉佩。
鬼使神差地,他拾起玉佩藏入懷中。跑出巷口時,回頭看見西廂窗內透出火光——起火了!
一夜噩夢。今早,他偷偷去城西當鋪,想將玉佩典當換錢,為久病的娘親抓藥。但當鋪掌櫃拿起玉佩細看時,臉色變了變,說“此物來路不明,不收”,將他趕了出來。
回府後,他聽見王朝雲向蘇軾泣訴,又聽到“司馬樸”“調戲”等字眼,心中更加慌亂。
難道那具焦屍就是司馬樸?而玉佩是司馬樸的?或是……凶手的?
若官府知道他在現場,若知道他私藏證物……
小坡渾身發抖。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慌忙將玉佩塞入枕下。
敲門的是老仆:“小坡,老爺喚你去書房。”
書房對質
書房內,燭火通明。
蘇軾坐於案後,王朝雲立於一側,眼睛紅腫。小坡垂手站著,不敢抬頭。
“小坡,”蘇軾聲音平靜,“昨夜我回府後,你說聽聞城北失火。你是從何處聽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