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穿雲裂石的狼嗥,仿佛一道驚雷,劈開了凝滯的戰場。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震懾住了,動作不由自主地一頓,紛紛循聲望去。
顧城也停下了即將拉動引信的手。他那雙被鮮血和汗水模糊的眼睛,艱難地睜開,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無邊無際的、吞噬了所有光明的黑暗戈壁。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不是一兩個,而是一大片!
大地在顫抖,起初是輕微的,如同鼓點敲擊在心口,但很快,那顫抖就變得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卷著沙塵,奔騰而來!
緊接著,一雙雙幽綠色的光點,在遠方的黑暗中亮起,像是黑夜裡憑空點燃的鬼火。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彙成了一條綠色的星河,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哨所奔湧!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一個匪徒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是狼!是狼群!”另一個離得遠一些的匪徒,已經看清了那些光點是什麼,嚇得魂飛魄散,連手裡的槍都差點掉在地上。
戈壁灘上的狼,他們不是沒見過。但如此規模龐大,氣勢洶洶,帶著明確目的性衝鋒的狼群,他們彆說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這哪裡是狼群,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兵部隊!
匪徒首領那個獨眼龍也愣住了,他常年在邊境線上混跡,自詡心狠手辣,什麼場麵沒見過?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群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它們的目標是誰?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之際,那片由綠色光點組成的“星河”前方,一道銀白色的影子,率先從黑暗中脫穎而出!
它快得像一道閃電,一道劃破夜幕的流光!
等眾人看清時,那道銀白色的影子已經衝到了近前。
那是一頭體型碩大到超乎想象的巨狼!一身雪白的毛發在稀疏的月光下,仿佛披著一層聖潔的銀霜,矯健的四肢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碧綠色的瞳孔裡燃燒著王者般的怒火與威嚴。
是狼王!一頭真正的,來自荒野深處的王者!
而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是,在那頭威風凜凜、煞氣衝天的白狼王背上,竟然還穩穩地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那小女娃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厚實的小棉襖,紮著兩個衝天揪,小臉蛋被戈壁的寒風吹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了的小蘋果。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此刻正因為憤怒和心疼而瞪得溜圓,裡麵還蓄著一汪晶瑩的淚水。
這幅畫麵,實在是太過詭異,太過魔幻!
一個奶娃娃,騎著一頭狼王,身後還跟著一支龐大的狼群,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降臨在了這個血腥的戰場上。
“爸爸!”
一聲帶著哭腔的、奶聲奶氣的呼喊,撕心裂肺,瞬間擊穿了所有的喧囂。
軟軟的眼睛,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鎖定了那個被圍在中間、渾身是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
雖然她雖然在火車上見過,但是他此刻滿身血汙,狼狽不堪,軟軟一時也沒認出來,
然而冥冥之中,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強烈感應,讓她在一瞬間就確定了——那就是她的爸爸!是她卜算過無數次,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爸爸!
可現在,她的爸爸,快要死了!
看到顧城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看到他腳下倒著的戰士,看到那密密麻麻將他圍住的壞人,軟軟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如同火山一般,從她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你們……你們這些大壞蛋!”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著那些匪徒,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不許你們欺負我爸爸!一個都不許!”
她的聲音還帶著奶氣,但在空曠的戈壁上,卻傳得異常清晰。
那些匪徒們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這……這是哪裡來的小孩子?在演戲嗎?
顧城也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那個騎在狼王背上的小女孩,那聲“爸爸”,如同最滾燙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她是誰?
她為什麼管自己叫爸爸?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情緒,讓他暫時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忘記了自己身處的絕境。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生怕這隻是自己臨死前產生的幻覺。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中,匪徒首領獨眼龍最先反應過來。他雖然也被這詭異的場景震懾住了,但常年的刀口舔血讓他迅速恢複了凶殘的本性。
管她是什麼人!管她是不是騎著狼!一個小屁孩而已!
他眼中凶光一閃,舉起手槍,對準了軟軟,獰笑道:“哪來的野丫頭,找死!正好,抓了你,看顧城還嘴不嘴硬!”
“小白大狗狗!咬他!”
軟軟幾乎在他舉槍的瞬間,就尖叫了起來。她的小心臟嚇得怦怦直跳,不是為自己,而是怕爸爸看到自己受傷會難過!
不用軟軟下令,那頭名為“小白大狗狗”的狼王早已察覺到了危險。在獨眼龍抬手的刹那,它那龐大的身軀就如同炮彈般彈射了出去!
它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砰!”
槍聲響了。
但子彈,卻打空了。
因為在槍響的前一秒,白狼王已經撲到了獨眼龍的麵前!它那蒲扇般大小的爪子,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拍在了獨眼龍持槍的手腕上!
“哢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獨眼龍的手槍脫手飛出,整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