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坐著衛生所的老舊汽車,趕到了顧城所在的營區。
彼時,顧城正抱著剛剛哄睡著的軟軟,小心翼翼地給她蓋好軍大衣,生怕她再著了涼。
看著女兒眼角乾涸的淚痕,顧城心裡的火氣就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那個爹,在戰場上是英雄,可當爺爺,真是半點都不合格!
“顧團長!顧團長!”王老在門外喊了兩聲,顧不得等他回應,就一把推開門走了進來。
“王老?您怎麼來了?”顧城見到他,有些意外,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床上睡著的孩子。
王老壓低了腳步,湊過來一看,頓時明白了。
他壓低聲音,焦急地把顧東海老風濕發作、疼得差點暈過去、現在正在醫院躺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顧團長,您快讓小神醫……讓軟軟跟我走一趟吧!”
聽到父親的病情嚴重到了這個地步,顧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為人子女,他不可能不擔心。
可一想到剛才女兒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他心裡那股不爽的情緒就又翻湧了上來。
憑什麼?
他把孩子惹哭了,現在又想讓孩子去給他治病?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就在顧城內心糾結,臉色陰晴不定的時候,一隻溫熱的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一低頭,才發現軟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
小家夥剛才其實並沒睡熟,隻是哭累了,迷迷糊糊地趴在爸爸懷裡。
王爺爺和爸爸的對話,她都聽見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仰起小臉,用還帶著一點點鼻音的、軟軟糯糯的聲音對顧城說:
“爸爸,我去吧。”
見顧城不說話,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很認真地說道:
“師父教過軟軟,醫者仁心。就是說,做大夫的人,心腸要好好的。不管是誰,隻要他生病了,來找軟軟看病,軟軟就要用儘全力去救他噠。”
小家夥一字一頓,說得格外認真,仿佛在背誦什麼重要的準則。
“更何況,”她頓了頓,小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孺慕之情,
“他還是軟軟的……親爺爺呀。”
聽到這句話,顧城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而一旁的王老,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一拍腦門!
親孫女!
對啊!
他光顧著給老顧看病,急著來請自己的小師父,怎麼就忘了這一層最重要的關係!
軟軟是老顧的親孫女啊!
那這就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