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馬董強決定踏出那一步,
背叛自己信仰和國家的那一天開始,
他就已經在腦海裡預演過無數次自己被抓之後的場景。
威逼利誘,他嗤之以鼻;
規勸開導,他充耳不聞;
甚至是那些能讓人“恢複記憶”的殘酷手段,
他也做好了咬碎牙齒硬扛到底的準備。
他對自己的意誌有著絕對的自信。
但是現在,麵對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萌寶軟軟,
他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這個孩子,單純得像一張乾淨的白紙,
上麵隻寫著對媽媽的愛和思念;
她又懂事得讓人心尖發痛,用自己稚嫩的肩膀,
扛起了本不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重擔。
馬董強的心,扛不住了。
他也是一個父親。
那個年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即便是身為國家看重的科研人員,在物質上也是沒辦法和外國比的。
更讓他絕望的是,當時落後的醫療條件,
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
被病痛折磨,卻束手無策。
窮,是那個年代很多人心裡的痛。
窮,也是壓垮他心中那根弦的最後一根稻草,
成了他出賣自己、出賣國家的原罪。
可人心終究是肉長的。
身為一個父親,他疼愛自己的兒子,
那種深入骨髓的愛,讓他願意付出一切。
也正因如此,當他看到眼前這個同樣深愛著自己母親、可憐又乖巧懂事的軟軟,
用近乎哀求的姿態討好自己時,
那種為人父母的共情,讓他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嘴,
說出那個“不”字。
他拒絕不了。
此時的軟軟,緊張又害怕到了極點。
她小小的嘴巴微微張著,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像一隻離了水的小魚,
努力地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馬董強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小小的寶貝,
那雙含著淚水的大眼睛,因為害怕聽到拒絕的話,
已經不敢再和自己對視了,
隻是怯生生地看著自己的膝蓋。
她那隻拿著銀針的、小小的小手,
更是因為心裡的極度恐慌,正在肉眼可見地顫抖著,
遲遲不敢落下那一針。
她怕,她已經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了這個老鼠馬叔叔,
如果叔叔還是不答應,那她就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即便如此,軟軟的臉上,
依舊努力地、倔強地維持著那個討好的甚至是有些卑微的笑容。
她還在不斷地給自己打氣,
用那種細細小小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喃喃自語:
“沒事噠......沒事噠......軟軟不累......軟軟一點兒也不累......”
這聲音,與其說是說給馬董強聽的,
不如說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仿佛隻要這樣不停地重複,她就能擁有無窮無儘的力氣,
就能堅持到這個叔叔點頭答應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