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最後一個電波之後,軟軟無力地垂下了小手。
她慢慢抬起頭,透過滿是灰塵的車玻璃向外看去。
此時,那個名叫宋海的壞蛋已經發泄完了他的獸性。
他扔掉那把打空了子彈的衝鋒槍,
轉過身,一雙因為暴怒和殺戮而變得通紅的眼睛,
像毒蛇一樣死死地瞪著卡車裡的軟軟。
他身邊的那些手下,也立即調轉了槍口。
一瞬間,黑洞洞、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槍口,
齊刷刷地對準了駕駛室裡這個小小的身影。
軟軟的眼神裡,無法抑製地露出了一個五歲孩子麵對死亡時最本能的恐懼。
她的小身子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小臉蛋“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猙獰的槍口,落在了不遠處沙灘上,
那個已經變得血肉模糊、再也無法被稱為“人”的軀體上。
那是馬叔叔。
巨大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淹沒。
但是,小軟軟知道,現在不是哭泣和悲傷的時候。
馬叔叔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時間,不是讓她在這裡哭的。
她必須要自救,
她還要去救媽媽!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強行把湧到喉嚨口的哭聲咽了回去。
抬起頭,那雙含著淚水卻異常明亮的大眼睛,
勇敢地透過車玻璃,和車外那個凶狠的宋海對視。
與此同時,她那隻垂在身側的小手,卻在座位下麵,
悄悄地、迅速地將三枚銅錢再一次拋起、落下。
她要算,
她要給自己算一卦。
一個個信息碎片,隨著銅錢的每一次翻滾,
不斷地鑽入軟軟的小腦袋中。
其中,最重要的一卦,就是給自己算的......
逃,
還是不逃?
卦象清清楚楚地顯示:
逃,是極凶之兆,幾乎是必死無疑。
隻要她現在推開車門跑,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會立刻噴出火舌,
她會立刻就去天上陪馬叔叔。
但是,不逃,卦象反而隻是一個“凶”字。
雖然異常凶險,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這群壞人,隻是會抓住自己,
暫時還沒有打算殺了自己。
這個發現讓軟軟小小的腦袋快速盤算起來。
她還記得師父教過她的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最終,軟軟作出了決定......
不逃。
她要先穩住這些壞人,等後麵的時機再跑。
想通了這一點,軟軟緊繃的小身子反而放鬆了下來。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裡,
不再有任何動作。
看著車外的那些人,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恐懼,
隻剩下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砰!”
一個手下粗暴地用槍托砸碎了車窗玻璃。
“下來!”
宋海走了過來,一把拉開車門。
他看著這個粉雕玉琢、卻異常鎮定的小女孩,
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被狠戾所取代。
軟軟沒有反抗,也沒有哭鬨。
她任憑一個粗壯的手下伸進手來,
像拎一個小雞仔一樣把她從車裡抓了出去。
另一個手下則鑽進車裡,把那部已經被軟軟關閉的電台也搜了出來。
他們沒有給軟軟任何說話的機會,
不由分說地將她直接扔到了那艘冰冷的摩托艇裡。
“走!”宋海下達了命令。
摩托艇的馬達再次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調轉方向,衝破海浪,
朝著波濤洶湧的大海深處疾馳而去。
.......
基地內,這一天一夜,
整個基地徹夜難眠。
燈火通明的指揮室裡,煙頭堆滿了桌上的每一個鐵皮煙灰缸,
嗆人的煙味混雜著汗味和熬夜帶來的焦躁氣息,
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東海,這位向來沉穩的司令員,此刻雙眼布滿了血絲,
正拿著電話筒,用沙啞的嗓音不斷地調遣著各路人員,
下達著一道道搜尋指令。
但是,要想在這片茫茫人海和廣闊的土地上,
找到一個被人刻意帶走的小女孩,
當真和大海撈針一樣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帶走的卻是所有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