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掃帚站在藏書閣後院門口,望著那塊斑駁的石碑——“禁書重地,閒人止步”,字跡都被風雨啃得坑坑窪窪,像極了我此刻千瘡百孔的內心。
但說實話,我真的一點都不難過。
反而……有點想笑。
太好了!沒人關注我了!
藥園那場九曜星參的騷亂還在我耳邊嗡嗡作響,趙坤那張臉綠得跟發黴的豆腐一樣,丹堂長老差點當場把我抓去煉丹,執法堂盤問三天三夜,最後還是李老頭一句話:“他連靈力都聚不穩,能搞出什麼名堂?”才把我放出來。
可放是放了,宗門高層顯然覺得我這人太“危險”——一個掃藥渣的雜役種出仙王級神藥?
傳出去青雲宗的臉還要不要了?
於是乎,調令下來:萬誌良,即日起調往藏書閣任清掃雜役,遠離核心資源,閉嘴乾活。
完美。
簡直是天降甘霖、地湧金蓮!
這裡沒有藥材,沒有丹爐,沒有爭搶,更沒有莫名其妙就暴擊出逆天玩意兒的命運詛咒。
隻要我每天掃掃地、擦擦灰、混吃等死,百年後我就是全宗最老的道童,千年後麵容枯槁但精神矍鑠,萬年後還能拄著拐杖在藏書閣門口曬太陽,笑看一代代天驕爭破頭。
這才是長生該有的樣子啊!
正美滋滋地想著,旁邊忽然竄出個圓臉小子,咧嘴一笑:“嘿!新來的?我是小豆子,也是雜役,咱以後一塊兒乾!”
我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壓低聲音湊近:“兄弟,聽哥一句勸,千萬彆往東邊走。”
“東邊?”
“對,那邊是禁書區,歸柳執事管。”小豆子縮了縮脖子,“她脾氣冷得能結冰,前月有個外門弟子多看了兩眼殘卷,就被幻陣困了三天三夜,醒來瘋了一半,現在見誰都喊‘我不是故意偷看’。”
我聽得脊背一涼,連連點頭:“放心,我對書沒興趣,真的。我要的是安穩,是歲月靜好,是活到宇宙重啟都不帶喘氣的那種。”
小豆子拍了拍我肩膀:“有覺悟!在這地方,越老實活得越久。”
第二天一早,我就正式上崗。
辰時剛到,藏書閣大門緩緩開啟,一股陳年墨香混著塵埃撲麵而來,像是幾百年的秘密全堆在這兒發黴。
我拎著掃帚剛想從南廊開始掃,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新來的。”
我渾身一僵,回頭一看,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一襲素白衣裙,黑發如瀑,眉心一點寒星印記,女子立於晨光之中,眸光似霜刃,不帶一絲溫度。
柳輕眉。
禁書區執事,煉氣九層巔峰,據說已觸摸到築基門檻,是外門年輕一輩中最有可能晉升內門的天才之一。
但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廢人修為,手段狠厲,從不留情。
“今日起,你負責清理禁書區西側回廊。”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每日辰時入,午時出,不得翻閱、觸碰任何典籍,違者——廢修為,逐出宗門。”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堆垃圾:“你這種連靈根都不純的雜役,若敢覬覦高深功法,隻會神魂俱裂,死無全屍。”
我低頭哈腰,雙手抱帚,態度虔誠得像個剛被領導訓完的社畜:“明白!我就是來掃地的!書?我不識字!紙我都懶得碰!您放心,我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衣袂飄然,宛如寒月劃過天際。
我鬆了口氣,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還好還好,演技在線。
接下來三天,我堪稱模範雜役。
雞一叫我就起床,飯不吃先趕到藏書閣,掃帚揮得比風還輕,腳步走得比貓還悄。
每一本落灰的殘卷我都繞著走,連眼神都控製在安全距離之外。
碰到風吹書頁自動翻開,我都立刻背過身去,嘴裡還念叨:“我沒看!我真的沒看!天地良心!”
小豆子見我都佩服得不行:“你這定力,比我師尊閉關三年還穩。”
我苦笑:“這不是定力,這是求生欲。”
可就在我以為終於可以安心苟下去的時候……
第四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提著灑水桶和掃帚走向西廊,腳步輕快,心情舒暢。
今天要是順利掃完,晚上就能多蹭一碗稀飯。
然而,就在我即將踏入回廊的那一瞬——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猛地撞了我一下!
我一個踉蹌,手中木桶脫手飛出——
水花四濺,灑滿了整條青石走廊。
而更糟的是,那股水流順勢衝開了角落裡一扇早已鬆動的舊櫃門。
一本泛黃殘破、封皮剝落的古籍,“啪”地一聲,從櫃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封麵朝上。
灰塵騰起,隱約可見四個古篆——
《初玄引氣訣》。
我瞳孔驟縮。
完了。
這名字聽著平平無奇,可係統提示音已經在腦中蓄勢待發,像極了雷雨前的寂靜。
我僵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