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眼前這張憑空化作飛灰的《藏書規訓》,腦子嗡嗡作響,像被十萬個雷劈過的鐵鍋在腦袋裡來回撞。
筆尖那坨墨汁還在往下滴,砸在紙上,黑得發紫,仿佛剛從地獄撈出來的血漿。
身後三步遠,柳輕眉依舊沒動,也沒說話,可我清楚地聽見她呼吸頓了一下——就那麼短短半瞬,像是雪落屋簷時壓斷了枯枝。
完了。
我心頭一沉,冷汗順著脊梁骨一路滑到腳後跟。
這地方是禁書區外的謄寫偏室,平日連隻蒼蠅都難飛進來,如今我這兒一張紙自己炸了,還炸出個倒“開”字的灰片……這不是靈異事件,這是係統又抽風了!
“萬誌良。”柳輕眉終於開口,聲音冷得能結出冰碴子,“你剛才寫了什麼?”
“我?”我猛地抬頭,眼神純良如剛出生的小鹿,“我就抄了個‘禁止擅自解讀禁書’……然後手一抖,墨灑了。”
她說不出話來反駁,畢竟滿紙都是工整到令人發指的規訓條文,除了最後一行歪歪扭扭寫著:“今日頭疼,請假一天。”
——那是我故意寫的。
誰讓我連著七天被罰抄一百遍《規訓》,連做夢都在念“禁止喧嘩禁止飲食禁止長腦子”?
再這麼下去,我不用修煉,直接修成複讀機了。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兩個字——“頭疼”——讓我的人生再次脫軌。
【叮!
書寫行為觸發返還——暴擊!
返還倍率:3000×!
生成【天衍神算殘篇·病脈斷厄卷】!】
係統的提示音在我腦中炸響,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吧?
裝個病也犯法?
我隻是想偷懶一天,看能不能混過去喝碗熱粥,順便躲開那本總對我眨封麵的《歸墟錄》!
可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我筆下那句“今日頭疼”,墨跡忽然泛起銀光,像有液態星辰在紙上流淌。
銀紋順著紙麵蔓延,迅速勾勒出複雜的符陣與卦象圖解,原本枯燥的規訓文字竟被一點點吞噬、重構!
眨眼間,整頁黃紙已不再是《藏書規訓》,而是一卷古意盎然、氣息深邃的秘典殘頁!
標題以篆體浮現:《天衍神算·病脈斷厄卷》。
字字如針,紮進我的識海。
“……五臟逆氣者,當察肺絡之微震;寒熱不調者,須觀足少陰之色變……若見眉心青線橫貫,乃三日之內必陷昏聵,唯以九轉還陽露配辰時露水可解……”
我去你大爺的!這是醫經還是命書?!
我正驚魂未定,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小豆子探頭探腦地溜進來,懷裡抱著個破竹筐:“萬哥,收作業啦——哎喲臥槽!!”
他一眼瞥見桌上那頁銀光流轉的奇書,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個箭步衝上來,手忙腳亂把紙塞進自己懷裡,壓低聲音吼道:“你瘋啦?這玩意兒能隨便放桌上?!‘天機門’八百年前就被滅門了,就為搶這半卷殘篇,死了三千人!現在整個玄天大陸加起來都沒人見過真跡!”
我一臉絕望地看著他:“我隻是想請個假!!”
“你這不是請假,你是往劫雲底下蹦迪!”小豆子哆嗦著拍胸口,“萬一被人說是邪修盜取失傳禁術,當場就能給你套鎖魂鏈拖去問心崖!”
我欲哭無淚。
上輩子打工猝死,這輩子掃地抄書都能抄出個滅門級功法?
這係統是不是專門跟我“苟一輩子”的夢想對著乾?
當晚,我縮在柴房角落,手裡捏著一塊炭條,在牆上反複練習表情。
“呆滯一點……眼神要空……嘴角微微下垂,彆帶情緒……對,就這樣,像個被生活榨乾的廢柴……”
我對著牆皮上的裂痕模擬傻笑,嘴裡碎碎念:“我不是天才,我沒文化,我連字都不會寫……你們放過我吧……讓我安安靜靜地苟到一萬歲行不行?”
窗外月色清冷。
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立於窗下,黑衣如夜,劍穗微揚。
柳輕眉靜靜看著屋裡那個對著牆演戲的男人,眸光微閃。
她本奉命徹查今日異象,卻沒想到會撞見這一幕。
片刻後,她輕輕推開一條縫,指尖一挑,取走了一張我之前練字時隨手扔掉的廢稿——上麵寫著歪歪扭扭的“我不想活了”。
沒有驚動任何人,她轉身離去,身影融進夜色。
而我渾然不知,那張被我當成草稿的廢紙,邊緣處隱約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銀紋,如同沉睡的龍鱗,正在緩緩蘇醒。
三日後,青雲宗執事李元通奇跡康複的消息,如風般傳遍山門。
沒人知道病因,更沒人知道藥方。
但有些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有人窺見了‘斷厄卷’……”
“天機再現,命理重開……莫非,真的有人能通曉生死?”三日後,青雲宗執事李元通奇跡康複的消息,像一滴滾油落進熱鍋,炸得整個山門人聲鼎沸。
我蹲在藥堂後牆根兒啃饅頭,聽著來往弟子嘰嘰喳喳:“你聽說沒?李執事那‘五臟逆氣、眉心現青線’的絕症,竟被一張手書藥方治好!連丹霞穀的老毒醫都搖頭說沒見過這配伍!”
“更邪乎的是,那方子上寫的‘辰時露水引九轉還陽露’,跟三百年前《天機殘卷》裡記載的一模一樣!”
“天機再現,命理重開……莫非真有通曉生死之人降世?”
我差點把饅頭噎住。
通曉個鬼啊!我隻是想請假!
可我心裡剛冒出這句話,胸口就猛地一燙,仿佛有根燒紅的針從骨頭縫裡紮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