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守塔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那碗“往生露”的粗瓷碗底,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就像有條冰蛇貼著頭皮爬。
肚子不再咕咕叫了,可現在整個寒鴉峰的空氣都仿佛在發出聲響。
四麵八方,碑林深處,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從石碑中緩緩分離出來,跪伏在地,額頭觸地,口中齊聲低語:“感謝主人重塑輪回之道……”
聲音不大,卻像是千萬根銀針紮進耳膜,直刺天靈蓋。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哪是什麼辟穀靈食?這分明是冥府的入職邀請函!
“我不是你們的主人!”我舉著空碗欲哭無淚,“我隻是喝了頓早飯!頂多算個代餐粉引發的暴走事件!誰要當什麼鬼王、閻君、幽冥首席執行官啊?我想退休!懂不懂‘躺平’這兩個字怎麼寫?”
話音未落,腳下的土地猛地一震,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一個黑衣人影狼狽地從地裡鑽了出來,渾身沾滿濕泥,披頭散發,手裡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歸墟盟的燕十三郎——據說是能潛入合體期老怪物夢裡下毒的頂級殺手,此刻卻眼神渙散,像是剛被洗腦完的虔誠信徒。
他抬頭望向我,嘴唇哆嗦著,喃喃道:“我……我記得我要殺一個人……可現在……我現在想給他燒香……還想超度他升天……”
我:“……”
冷月心站在三丈外,青鋒劍已拔出三寸,寒光映著她冷若冰霜的眉眼。
她盯著我腳下那一圈圈叩首的亡魂,又掃了掃失魂落魄的燕十三郎,聲音冷得能結出冰碴:“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沒做什麼啊!”我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我隻是餓了!一個快餓死的掃地道童,連乾糧都沒領到,喝口粥都不行嗎?這能怪我?係統能不能出個用戶須知?《關於暴擊返還引發的倫理與社會問題》?我簽!我都簽!”
怨塔之靈飄在我肩頭,難得露出一絲困惑:“往生露本是清淨執念之物,飲用者不過靜心養神……為何會引發百萬倍返還?莫非……是你體內那縷蓮火殘韻,在替你‘加權’?”
我一聽就火了:“所以不是係統自己抽風,而是我已經被蓮火汙染成了人形增幅器?下次我打個噴嚏會不會把閻王殿給咳出來?”
正說著,燕十三郎忽然踉蹌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仰頭望著我,眼神竟有些濕潤。
“昨夜……蓮火照心……”我癱坐在地窖的稻草堆上,望著頭頂那塊歪歪斜斜的木板,耳邊還回蕩著係統那句冰冷又離譜的提示音——【往生契已締結,目標永久脫離原組織因果鏈】。
“永久脫離?”我嘴角抽搐,“你這是給我整了個‘叛逃者保護計劃’?還是VIP終身包養那種?”
燕十三郎盤膝坐在角落,閉目調息,後頸那朵金蓮印記微微泛光,像是被誰蓋了“已淨化”鋼印。
他整個人氣質都變了,之前殺意凜然如鬼魅,現在倒像廟裡剛受完戒的俗家弟子,連呼吸都帶著股慈悲味兒。
我扶額歎氣:“大哥,我不是不想幫你,可咱這寒鴉峰本來就是宗門邊緣地帶,塔破風冷鳥不拉屎,我一個守塔的道童,圖個清淨才躲來這兒苟延殘喘……結果呢?喝口粥招來一群亡魂喊我主子,救個人直接給人辦了‘歸墟盟離職證明’!下一步是不是要開個幽冥人社局,專門接收三界失業刺客?”
正說著,地窖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落葉碰到了瓦罐。
我渾身一僵,瞬間屏住呼吸。
燕十三郎也睜開了眼,眸光微凝,卻沒有動——現在的他不再靠殺戮生存,但警覺性還在。
“彆出聲。”我用嘴型比劃,順手抄起旁邊掃塔用的竹帚,心說要是真有歸墟盟追兵殺到,我就算拚了這條鹹魚命,也得把這地窖口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