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砸在黑色的傘麵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
明舒晚仰著頭,雨水不斷從她濕透的額發滑落,麵前的男人撐著傘,沉默地佇立在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幾乎為她隔絕了所有風雨。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雨水早已將他肩臂處的布料浸透,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流暢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線條,寬肩窄腰,在晦暗的雨幕中透出一種沉穩男性的力量感。
“轟!”
也在此時又是一道驚雷響起,閃電在一刹那照亮了傘下的男人長相。
明舒晚也在一瞬精準捕捉到了男人那雙沉靜又熟悉的眼眸,這張臉,與她記憶深處的周臣敘完全重合。
“啊!”極致的震驚和雷聲帶來的本能恐懼交織,讓她短促地驚叫出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腳踝的劇痛都仿佛暫時忘卻了。
難道她今天出門真的忘看黃曆了?
周臣敘也因為她過激的反應而微微蹙了下眉,垂眸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聲音穿透雨幕傳來,低沉而平穩:“有沒有事?”
這聲音不像鬼……
明舒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猛地鬆開,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緊緊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難以置信道:“周臣敘,你還活著?!”
在她脫口而出他的名字後,周臣敘原本疏離的氣息陡然變得警惕起來,握著傘柄的手指甚至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防備:“你認識我?”
明舒晚被他眼裡的冷意和陌生刺得心口一痛。
記憶裡那個雖然性子冷,卻會在她醉酒時默默護送她回家、會因為她貪玩而無奈叮囑、會在她闖禍後淡淡說一句“下次小心”的周臣敘,怎麼可能會用這樣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你不認識我了?”明舒晚更加不可相信地問:“我是明舒晚啊。”
聽到她的回答,周臣敘的眉頭鎖得更緊。
明舒晚?這個名字在他空白的記憶裡激不起半點漣漪。
三年前他從懸崖下的海水裡掙紮上岸,被這個村子裡的老漁民救起,醒來後腦子裡便隻剩一片茫茫白霧,唯一清晰的隻有“周臣敘”這三個字,以及心底某個角落,一個模糊到隻剩一道影子的執念,讓他總覺得自己在尋找什麼,或者等待什麼。
可那影子太過虛無,他抓不住,也看不清。
而眼前這個女人,即使渾身泥濘狼狽不堪,也掩不住那份骨子裡的明豔。
並且在失憶的這三年裡,他學會了不輕易相信任何突然的接近。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雨水衝刷著一切,也加劇了明舒晚腳踝的疼痛和身體的寒冷。
她看著周臣敘沉默審視的樣子,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嘗試動了動受傷的腳踝,立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在麵對他時,一如從前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大哥,我的腳好像扭傷了,動不了,你能先扶我起來嗎?”
周臣敘的目光順著她的話,落到她明顯腫脹起來的腳踝上,泥水混著可能的擦傷,看起來有些糟糕。
他沉默了幾秒,才微微彎下了腰,伸出那隻沒有撐傘的手,握住了她的上臂。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隔著濕透的衣料,熱度依然清晰地傳遞過來,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克製,稍一用力,便輕易地將她從泥濘中拉了起來。
然而,幾乎是明舒晚站穩的同一時間,他便立刻鬆開了手,並且向後退開了半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傘依舊穩穩地撐在她頭頂,他自己大半個肩膀卻暴露在雨中,很快再次濕透。
這個迅速而明確的疏離動作,讓明舒晚心裡那點因為重逢而升起的熱度,又涼了下去。
她想起從前,哪怕隻是普通的聚會散場,周臣敘如果順路送她,下車時都會很自然地虛扶一下她的胳膊,提醒她注意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