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剝離的觸感宛若從深海急速上浮。
路明非踉蹌一步,腳下遊移的熔岩泛起一陣火焰的漣漪。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那柄銀劍,劍刃上還殘留著那個中世紀陽光的餘溫。
燙手,卻讓人安心。
“歡迎回來,守護者。”
路明非眨眨眼,隻見那株貫穿了視界上下極點的火焰巨樹正在緩緩搖曳,而在那巨樹之下,老‘熟’人靜靜地懸浮著。
他依然是焦炭般的人形,讓路明非回憶起了不久前被燒成這樣的光頭男爵...
唯一的區彆是這具焦屍上密密麻麻地睜開了無數隻眼睛。
“喂,燼眸,這次我可是……”
路明非剛想邀功,順便把剛才在億萬人麵前裝過的逼再複述一遍。
但那人根本沒有理會這隻知更鳥的嘰嘰喳喳。
祂隨手伸向巨樹的枝椏。
一枚懸浮在那的硬幣被摘下了,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入路明非空著的左手。
硬幣正麵鏨刻著燃燒的日輪,背麵是一柄倒懸的銀劍,
路明非剛想開口問問這玩意該怎麼用,需不需要擦三下呼喚出硬幣精靈。
“滋——”
燼眸的身影坍縮成一個極小的奇點,憑空消失。
甚至連個過場動畫的淡出效果都沒有,就這麼硬生生地……切斷了鏈接。
原本宏大的熔岩聖地陷入寂靜,隻剩下路明非一個人保持著那個想說話但嘴隻張了一半的尷尬姿勢。
“......”
剛剛他還是那個世界被萬眾歡呼的先知,是賜予太陽騎士位格的祭司,是揮手間引動大革命的史詩英雄。
可現在他就像個被保安直接叉出門外的臨時工。
“……我靠。”
路明非對著空蕩蕩的虛空豎起了一根全世界通用的友好中指。
“這就完了?走流程也要有個限度吧!”
“就算是我向NPC交任務,人家老村長好歹也和我客套兩句‘年輕的勇士啊~咱們村裡的寡婦很感謝你的付出~’這種話吧!”
“我要和伊格德拉索投訴你!”
他對著虛空揮舞了一下那枚還帶著涼意的硬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蕩出淒涼的回音。
可四周依舊死寂,連個捧哏的回聲都沒有。
路明非有點累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感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他垂下手中的長劍,劍尖在這熔岩之地上磕出一聲脆響。
在這絕對的宏大與寂寥中,他孤零零地站著。
於是他撚起那枚硬幣,將其高舉過頭頂。
在巨樹那輝煌的火光映照下,這枚硬幣竟呈出一種半透明質感,內裡仿佛封存著一片還在旋轉的微縮星雲。
光線穿過它,被折射成令人眩暈的緋紅,讓路明非覺得自己捏住了一顆瀕死的紅巨星。
“這得怎麼用?”
路明非嘟囔著,鬼使神差地把硬幣送到嘴邊,想用自己那口好牙驗驗真偽。
“滋——”
“我靠!燙燙燙!”
“哥哥,雖然我知道你有齧齒類動物的潛質,但彆真的像隻土撥鼠一樣。”
一聲輕蔑又不失優雅還帶著欠揍味的歎息在他耳邊響起。
路明非沒有回頭,隻是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剛才被燙到的舌頭還在發麻:“你怎麼還在?剛才那個LED燈成精的大佬不是走了嗎?我還以為你也跟著一起被格式化了。”
身穿黑色晚禮服的小男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路明非身側的虛空中。
“這裡是‘火’的絕對領域,即便是魔鬼也得遵守主人的訪客守則。我隻是……出不來。”路鳴澤聳了聳肩,抿了一口茶,神色晦暗不明。
“出不來?是不敢出來吧?”
路明非嗬了一聲,斜撇了他一眼。
真的隻是一眼。
但在那一瞬間,殘留的公爵餘威不自覺地流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