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蕊不要這個孩子,隻想走。
她胸脹得像石頭塊兒一樣,身邊也沒有能讓她哺育的孩子,激素讓她一夜一夜哭。
姓嚴的男人糾集了整個村子的人,不斷的找她們,騷擾她們,不讓媽媽工作,不讓關知微上學。她們上個公共廁所,嚴春生會扒著一個又一個門兒的找。
“媳婦,跟我回家吧,媳婦,孩子想你了。”
她們當然也報警了,警察把人抓走,批評教育一頓,或者關個七天半個月。
在他們看來,法不責眾。
她們娘仨東躲西藏,擔驚受怕,還要忍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沒結婚,孩子都生了,總有男人來找她!
馮蕊最終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騷擾,她說:“微微,這就是我的命。”
她讓嚴春生從村兒裡出來,嚴春生很會扮乖。他說:“媳婦兒,跟誰過日子不是過,我以後保準聽你的話。”
他刷碗掃地,低眉順眼。
等馮蕊重新接受了兒子,愛上了兒子,他碗也不刷了,地也不掃了,整天無所事事往家裡一躺,偶爾出去打一打零工,拿回來三瓜倆棗,也算是他為這個家做貢獻了。
這些馮蕊都能忍,她就想有人搭把手,接兒子放下學。
就這點兒小事兒,嚴春生都沒乾明白。
他們沿著危樓走,那樓的窗戶裡麵都長出了小樹,牆皮脫落,石塊已經鬆動了。
砰!
好小的孩子呀。
馮蕊瘋了,她抓住嚴春生,一聲一聲質問:“為什麼呀?我就要求你這麼點小事,你為什麼都辦不到啊!”
“這不是我的錯,那是危樓,咱們跟他打官司,讓他們賠償咱們!我查了一下,能賠償不少錢!”
活生生的兒子變成讓人喜歡的人民幣是嗎?
馮蕊笑了。
關知微趕到的時候,滿屋子都是血。
馮蕊坐在血泊裡,刀子就被她隨意的扔在一邊。
嚴春生被砍得破破爛爛,瞪大了驚恐的眼睛,腸子都流了一地,不開膛破肚都不解恨。
“微微,這就是我的命。”
這是她第二次認命。
關知微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反過來安慰說:“姐,你彆動,我去幫你報警,咱們自首,爭取減輕罪行。”
“行,你去吧。”馮蕊衝著她一笑。
她當時太慌了,沒有細細的品味那個笑的意思,急著去報警認罪。
等回來的時候,血泊裡倒著兩個人。
原來那個笑是離彆的不舍。
關知微恨死了。
路上走著好好的,突然間就被狗皮膏藥給纏上了。
把狗皮膏藥弄死,還要搭上自己一條命。
壞人做壞事是不需要考慮代價的,光是做壞事都能讓他開心;那好人呢?那好人呢!好人應該怎麼辦?
“你還記得你姐姐嗎?”
“不記得了。”
關知微思索了半天,若無其事地說:“不過我知道馮娘子是誰。她是我鄰居,她也把她老公殺了,但她什麼事都沒有。我赦免了她的罪行,她也沒有自殺,她好起來了。”
關雁含著淚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關知微衝著她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