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上線的那一刻,起初並沒有掀起太多波瀾。
淩晨的微博發布,隻有那些深夜未眠的死忠粉第一時間發現。評論區最初隻有幾十條留言,大多是“姐姐終於回來了”、“等了好久”這樣的粉絲向發言,轉發數緩慢增長,像冬夜裡零星的火星。
但火星會燎原。早上七點,第一批上班族在地鐵上戴上耳機。有人習慣性地刷新微博,看到了陸雪晴的名字;有人點開企鵝音樂的新歌推薦,聽到了《海底》。然後像第一塊多米諾骨牌被推倒,連鎖反應開始了。
八點,微博轉發突破五千。
九點,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音樂博主轉發了這首歌,配文:“失蹤人口攜神作回歸。聽完第一遍我愣了三分鐘,第二遍開始哭。這哪是歌,這是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十點,轉發破萬。評論區開始出現非粉絲的聽眾:
“純路人,被朋友推薦來聽的,現在哭得停不下來。”
“這首歌寫到我心裡去了,最近正好在低穀期。”
“詞曲作者凡塵是誰?新人嗎?這詞絕了。”
“陸雪晴的聲線比以前更有故事感了,這半年她經曆了什麼?”
中午十二點,《海底》登上微博熱搜榜第四十七位,話題是#陸雪晴新歌海底#。與此同時企鵝音樂平台的數據開始起飛,上線十二小時,播放量突破五十萬,收藏量十二萬,評論三萬條。
音樂圈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樂評人。
下午兩點,知名樂評人“耳朵有毒”在個人公眾號發布長文:《〈海底〉:一次向死而生的音樂救贖》。文章裡寫道:
“陸雪晴的回歸之作《海底》,是我近年來聽過最真誠也最殘酷的華語流行作品。它摒棄了一切炫技式的編曲,用最簡單的鋼琴旋律作底,構建出一個不斷下沉的聲學空間。歌詞是這首詩的靈魂——‘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躲著人群/鋪成大海的鱗’,開篇三句就奠定了整首歌的基調:孤獨,被遺棄,在人群中隱形。
但《海底》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在絕望中埋藏的那一絲微光。副歌部分‘來不及,來不及,也要唱給你聽’,像是在深海底部向上伸出的手,明知抓不到光,卻依然要伸出去。這種矛盾感被陸雪晴的演唱詮釋得淋漓儘致:她的聲音破碎但堅韌,哭泣但倔強。
而最神秘的,是詞曲作者‘凡塵’。業內查無此人,但這首歌的成熟度絕不像新人手筆。整首歌的結構、和聲進行、歌詞的文學性,都顯示出作者深厚的音樂素養和人生閱曆。我懷疑這是某位大佬的化名,或者我們真的見證了一位天才的誕生。”
這篇文章被廣泛轉發,更多樂評人跟進,有人分析編曲,有人解讀歌詞,有人討論陸雪晴的唱功進化。但所有人的關注點都逐漸彙聚到兩個問題:這首歌為什麼能如此打動人心?凡塵到底是誰?
傍晚六點,《海底》衝進企鵝音樂新歌榜前一百,位列第七十八名。
這時,真正的浪潮才剛剛開始。
星光傳媒十八樓,藝人經紀部。
蘇倩的經紀人李曼衝進辦公室,臉色鐵青:“倩倩,你看榜單了嗎?”
蘇倩正對著鏡子補妝,漫不經心地說:“看了啊,我的新歌不是還在前五十嗎?公司這次推廣力度可以啊。”
“不是你的歌!”李曼把手機拍在她麵前,“是陸雪晴!她的新歌今天淩晨發的,現在已經衝到七十八名了!”
蘇倩手一抖,口紅在嘴角劃出一道紅痕。她抓過手機,屏幕上是企鵝音樂的新歌榜。《海底》,演唱者陸雪晴,詞曲凡塵,排名第七十八,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的上升箭頭。
“這不可能……”蘇倩聲音發緊,“她哪來的歌?王總不是打過招呼了嗎?”
“我怎麼知道!”李曼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但這數據是實打實的。播放量、收藏量、評論數,全在暴漲。而且你看評論區和微博,全是自發的推薦,根本沒有買量的痕跡。”
蘇倩點開歌曲戴上耳機,三分鐘後,她摘下耳機,臉色蒼白。
她不得不承認,這首歌……太好了。好到她即使恨陸雪晴恨得牙癢癢,也無法否認它的質量。旋律抓耳,歌詞紮心,陸雪晴的演唱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那種破碎感,那種絕望中透出的倔強,是她這種靠修音和炒作上位的藝人永遠模仿不來的。
“公司知道了嗎?”她問。
“能不知道嗎?”李曼苦笑,“王總剛才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建東的秘書站在門口,麵無表情:“蘇倩,王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蘇倩的心沉了下去。
董事長辦公室在二十二樓,整層樓隻有這一間辦公室,占據最好的視野,可以俯瞰大半個魔都,但此刻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絲毫不能緩解室內的低氣壓。
王建東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蘇倩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關上門。
“王總……”她輕聲說。
王建東轉過身。五十多歲的男人,保養得宜,但此刻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數據報表,走到辦公桌前,扔在蘇倩麵前。
“解釋一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怒火,“公司這個月給你投了三百萬推廣費,買熱搜,買水軍,買播放量,你的新歌最好成績是第四十二名。陸雪晴,一分錢沒花,今天淩晨發歌,現在——”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點,已經衝到第五十四名了。”
蘇倩低頭看著報表,《海底》的數據曲線是一條近乎垂直的上升線,而她的歌則是一條平緩的波浪線,最近甚至開始下滑。
“王總,這歌……這歌質量確實不錯……”她試圖辯解。
“質量不錯?”王建東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蘇倩,我捧你,是因為你聽話,懂事,知道該怎麼在這個圈子裡生存。不是因為你有什麼過人的才華,但現在看來,你連聽話懂事都做不到了。”
蘇倩臉色煞白。
“我給你資源,給你機會,是讓你去踩陸雪晴的,不是讓你被她踩在腳底下!”王建東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現在圈子裡都在說什麼嗎?說星光傳媒有眼無珠,放著陸雪晴這樣的歌手不捧,捧一個隻會炒作的花瓶!”
“王總,我……”
“閉嘴。”王建東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下周你必須有一首歌衝進前二十。不管用什麼方法,買榜,刷數據,哪怕去求人寫歌,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如果做不到——”他頓了頓,“你知道後果。”
蘇倩渾身發抖,點了點頭。
“還有,”王建東坐回辦公椅,“去查清楚,那個‘凡塵’到底是誰。業內所有有名有姓的創作人我都打過招呼,誰這麼大膽子,敢跟我對著乾。”
“是……”“出去。”
蘇倩幾乎是逃出辦公室的,走廊裡很安靜,她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手機震動,她掏出來看,是企鵝音樂的新歌榜推送。
《海底》,第三十四名。才過了兩個小時,又上升了二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