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動未來》八進四淘汰蔡虛困的錄製結束後第七天,經過精心剪輯的節目正片在芒心台黃金時段播出。
剪輯師顯然收到了明確的指示——蔡虛困那段哭喊著“為什麼針對我”、“就不能公正一點嗎”的失控場麵被完全剪掉,隻保留了他表演後的呆立、評委點評時他低頭的鏡頭,以及最後宣布淘汰時他黯然轉身離開舞台的背影。
整個段落被包裝成一個“年輕選手因實力不濟被淘汰,遺憾離場”的敘事。然而,互聯網時代沒有真正的秘密。
錄製當晚,就有現場觀眾用手機偷偷拍下了蔡虛困哭訴和陸雪晴起身回應的片段。儘管畫麵搖晃、音質嘈雜,但關鍵對話清晰可辨。
起初,這些片段隻是在一些小範圍的八卦群和論壇流傳,但隨著正片播出,蔡虛困“委屈淘汰”的形象與這些“幕後真相”形成刺眼反差,片段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微博上,一個名為“選秀現場直擊”的營銷號率先發出了剪輯過的對比視頻:左邊是正片中蔡虛困“黯然離場”,右邊是模糊但清晰的手機錄像,蔡虛困淚流滿麵地質問,陸雪晴冷靜卻鋒芒畢露的回應。配文極具煽動性:“#聲動未來黑幕#?淘汰就淘汰,評委需要把選手‘羞辱’到崩潰嗎?天後就能仗勢欺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璀璨時代娛樂,會議室。
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蔡虛困縮在角落,臉色比那天在舞台上還要難看。主位上的王總,也就是李銳口中的“王總”,麵沉似水,手指重重敲著桌麵上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正是那條不斷發酵的微博。
“廢物!”王總終於爆發,抓起平板差點砸向蔡虛困,“讓你去挽回形象!不是讓你去丟更大的臉!哭?你還有臉哭?!你怎麼不直接跪下來求她?!”
李銳硬著頭皮打圓場:“王總當時情況突然,虛困也是壓力太大,沒控製住……現在關鍵是,怎麼把局麵扭過來。”
“扭?怎麼扭?!”王總瞪向他,“表演爛成那樣,是個人都聽得出!現在全網都在嘲他是‘人間破音機’、‘資本硬捧的垃圾’!”
他的這顆搖錢樹,還沒搖幾下,葉子就要掉光了!
蔡虛困是他們這幾年投入重金,從選秀、綜藝、熱搜、時尚資源全方位堆砌出來的“產品”,承載著對賭協議和巨大的商業回報預期。
陸雪晴在評委席上那番專業但毫不留情的剖析,就像一把手術刀直接捅向了這個精心包裝的泡沫。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既然專業的路被堵死了,”王總的眼神陰沉下來,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那就換條路走。實力不行,就賣慘。專業比不過,就比輿論。把她陸雪晴,拖下‘專業’的神壇,拉到‘私怨報複’的泥潭裡來!”
他看向公司的宣傳總監:“老吳,該你們上了。調動所有資源,水軍、營銷號、大V,還有那些‘死忠粉’頭子。核心就一點:轉移焦點,塑造受害者。”
“明白。”吳總監立刻領會,“重點渲染幾點:一,陸雪晴因《鄉野生活家》舊怨,公報私仇;二,張凡之前就仗勢欺人,夫婦聯手打壓新人;三,質疑節目公正性,將專業點評歪曲為個人羞辱;四,煽動‘資本打壓努力少年’的悲情敘事,激發粉絲保護欲和路人同情。”
“不夠。”王總補充,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把張凡也拉進來,他不是音樂天才嗎?不是寵妻狂魔嗎?就罵他恃才傲物,縱容老婆欺負後輩,德不配位!罵得越難聽越好,要把水徹底攪渾!我們要的,不是證明蔡虛困唱得好,而是證明陸雪晴‘心腸壞’、張凡‘人品差’!隻要能把他們拉低到和我們一個道德水平,我們就有機會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他們!”
第二天,風暴降臨。
熱搜榜上,幾個新詞條以詭異的速度攀升:
#陸雪晴公報私仇#
#張凡縱妻行凶#
#聲動未來打壓新人黑幕#
#蔡虛困努力少年不該被這樣對待#
點進去,鋪天蓋地是整齊劃一的文案和情緒激昂的控訴:
“陸雪晴評委?嗬嗬,明明是挾怨報複!就因為《鄉野生活家》裡蔡虛困沒捧著她,就這麼往死裡踩一個新人?心胸狹隘!”
“張凡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上節目就故意整人,現在老婆有樣學樣,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專業點評?笑死人了,那麼高高在上的語氣,把選手貶得一文不值,這叫專業?這叫羞辱!評委就可以肆意踐踏選手尊嚴嗎?”
“蔡虛困再怎麼樣,也比某些靠老公上位的‘天後’強!至少他真實!努力!”
“資本的力量真可怕,聯手封殺一個努力追夢的少年!娛樂圈還有沒有王法了?”
“路人都看不下去了,陸雪晴張凡夫婦吃相太難看了,欺負新人算什麼本事?”
“脫粉了!以前還覺得陸雪晴的歌不錯,沒想到人品這麼差!”
“張凡寫的歌也就那樣,江郎才儘了吧?隻能靠欺負新人找存在感?”
無數惡毒的、扭曲的、斷章取義的言論,如同蝗蟲過境,淹沒了陸雪晴和張凡的個人微博、工作室賬號,甚至波及到他們之前合作過的藝人、朋友的評論區。
營銷號們紛紛下場,各種似是而非的“業內人士爆料”、“現場工作人員透露”層出不窮,將一次純粹的專業評判,徹底妖魔化成一樁充滿私人恩怨、資本打壓的黑暗事件。
彆墅,家庭影院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節奏舒緩的文藝片,聲音開得很小。張凡半躺在舒適的沙發裡,陸雪晴靠在他懷中,兩人中間的柔軟地毯上,小戀晴正專心致誌地試圖把一塊積木壘到搖搖欲墜的“高塔”上。
張凡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瀏覽著那些洶湧的惡意。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看到某些特彆離譜的指控時,嘴角還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罵我的,還挺有創意。”他點評道,“‘江郎才儘’?嗯,這個角度不錯,比直接罵臟話高級點。”
陸雪晴抬頭瞥了他一眼:“你還挺享受?”
“談不上享受。”張凡放下平板,伸手將她摟得更緊些,“就是覺得,這幫人想象力挺豐富,可惜沒用在正道上。說我欺負他?我承認啊,在農家樂是欺負了,還挺爽。”然後嘿嘿的笑了。
陸雪晴失笑,輕輕捶了他一下。
但當她看到那些攻擊自己的言論,特彆是那些汙蔑她專業操守、質疑她人格的惡毒話語時,她的眉頭還是微微蹙了起來。
張凡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氣息的變化。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生氣了?”
“有點。”陸雪晴承認,聲音有些悶,“不是氣他們罵我,是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是好音樂,什麼是對錯。”
“我知道。”張凡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安撫的力量,“你說過,你不屑玩這種遊戲,因為你有我。”
陸雪晴“嗯”了一聲,在他懷裡蹭了蹭,尋找著最安心的位置。她有絕對的實力和作品傍身,有深愛的丈夫和家庭作為後盾,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和職業準則。那些汙水,根本傷不她,但依然會為這份被褻瀆的“純粹”而感到不適。
張凡沒再說話,隻是更緊地擁抱著她,目光卻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靜靜沉澱、凝聚。
小戀晴終於成功把積木放了上去,興奮地拍著小手:“媽媽!爸爸!看!”
兩人同時低頭,露出溫柔的笑容:“寶貝真棒!”
那一晚張凡在琴房待到很晚,陸雪晴半夜醒來,發現身邊空著,隱約聽到樓下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她靜靜聽著,那旋律起初有些沉鬱,仿佛在壓抑著什麼,漸漸地,卻透出一股不屈的韌性,像在厚重冰層下奔湧的暗流,尋找著突破的裂口。
後來,旋律變得開闊、昂揚,充滿了磅礴的力量感和新生的希望。
他在為她寫歌。
第二天下午。
陸雪晴走進家庭錄音室時,張凡已經在那裡了。他麵前的譜架上放著一份嶄新的樂譜,歌名隻有兩個字:《破繭》。
“聽聽看。”張凡把她拉到監聽音箱前,按下了播放鍵。
前奏是極簡的鋼琴,幾個沉重的和弦落下,仿佛背負著千鈞重壓。隨即加入了節奏鮮明的電子鼓點,如同心臟在困境中不甘的搏動。陸雪晴的呼吸漸漸與音樂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