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百花宴第一日。
晨光初透,熹微未明,天地間充斥著一股子肅寂的沉悶,恰如這後園此時的氣氛。
各房的門相繼被打開,女子魚貫而出。
眾人裝束相同,皆穿著蘭紋素紗襦裙,腰束月白絲帶,外罩一件淺藍色的敞口紗衣,沒人言語,一行行跟著嬤嬤安安靜靜地出了後園,乃至清晏彆宮。
柔兮混在眾人之間,心弦緊繃,前夜房中還充斥著些許歡聲笑語,今早開始便鴉雀無聲,此時更是沒人能笑出來。
不過一個時辰,她們便到達了太和宮。
眾人從北側的玄德門入內。
剛過辰時,早朝尚未散訖。
不同於柔兮閱選那日,今日的雲壓得很低,隻隱約可見日影。
柔兮微微頷首,規規矩矩地行著,絕不敢四處亂看,可不看不看,也大致看見了這大雍皇宮肅穆奢華的模樣。
漢白玉欄杆繞階,高牆聳立,宮殿巍峨,長衢通遠,何其壯觀,但在微微昏暗,墨雲翻滾的天際下,又無處不透著森然,無處不透著一股子壓迫之感,讓人堪堪喘不過氣。
柔兮指尖悄悄地攥了攥衣袖,斂息凝神,壓著悸動。
第一日主要考眾女三項:行走儀態、進餐儀態、答應覲見。
進了皇宮便有尚儀局的女官接引了眾人,引著眾人進了暢春園,沿“禦道”步行至主殿;到了午時,又將眾人引入偏殿,宮廷賞賜午宴。
兩項結束方才將她們帶到曲水軒恭候太皇太後。
曲水軒便是眾女這十餘日居停應試的地方。
主殿喚名漱玉殿,軒敞明亮,朱柱盤龍,香風裹著珠光漫滿殿宇,尤其那高高在上的禦座,柔兮瞧了一眼,便馬上就收回了視線,不敢再看。
眾女依宗室、官宦、民間的次序列隊,六人一行,共列二十行,柔兮出身低微,幾近倒數,堪堪排在第十五行。
眾人靜心安等,皆心弦緊繃,隻待太皇太後駕臨。
將將半個時辰,一聲尖銳又高昂的聲音自殿外傳來,劃破寂靜:
“太皇太後駕到——”
“陛下駕到——”
柔兮心口一顫,不僅是她,所有女子皆本能地身子一僵,屏氣垂首。
大殿上瞬間更靜,落針可聞,待太皇太後與皇帝落座,眾女跪伏於地,雙手交疊置於膝前,垂首屏息,齊齊參拜:
“臣女/民女恭迎太皇太後聖駕,願太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臣女/民女恭迎陛下聖駕,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和藹的聲音自禦座傳來:“平身。”
柔兮隨著眾人站起,心口“撲通”“撲通”地狂跳,接著聽那太皇太後溫和地又道:“都抬起頭來。”
柔兮與眾女也便緩緩地抬了頭去。
距離甚遠,她看不清那禦座上兩人的臉,但隱隱看見了太皇太後極為雍容,微微笑著,很是和善,也看見了當今天子,君主蕭徹。
柔兮沒看清他的臉,但隱隱地竟是覺得,那個輪廓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人身姿頎長,一襲金紋龍袍,玉冠束發,遠遠瞧著皮膚極白,卻無半分陰柔之感,周身上下仿若裹著一層無形的威懾,蘊著濃烈沉斂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