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靠在冰冷的殿柱上,李善長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
父子之情?
底線?
倚仗?
他緩緩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帝王家的父子之情。
所謂底線,不過是父皇用來束縛他的枷鎖。所謂倚仗,更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先生說得都對。”
李承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
“可是,孤不甘心。”
他從台階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動作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重新凝聚起來的力量。
“身為太子,國之儲君,卻要時時刻刻看人臉色,揣摩君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哪裡是太子,這分明是跪在地上要飯的乞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大殿中回蕩,充滿了壓抑許久的屈辱與憤怒。
“孤花了這麼多年的心血,暗中積蓄力量,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跪得更好看一些!”
“孤,不想跪了。”
李善長默然。
他如何不明白太子的心境。在李世民這樣雄才大略、掌控欲又極強的帝王麵前當太子,本就是一件苦差事。
他沉默片刻,給出了一個最穩妥的建議:“殿下,若實在心意難平,不如……暫回巴蜀。那裡是我們的根基所在,遠離長安紛擾,可暫避鋒芒,再圖後事。”
回到老巢,當個土皇帝,總好過在長安城裡提心吊膽。
“回巴蜀?”
李承乾笑了。
“那不還是跪著嗎?不過是換個地方跪罷了。”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善長。
“孤要站著,當這個太子。”
李善長的心猛地一沉,他艱澀地開口:“殿下,恕老臣直言……在陛下麵麵前,您站不起來。”
“是嗎?”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沒有再與李善長爭辯,而是揚聲喝道:“蔣瓛!”
“臣在!”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大殿門口,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取輿圖來。”
“遵命。”
蔣瓛起身,很快,一副巨大的,囊括了大唐全境的詳細輿圖被兩名錦衣衛抬了進來,平鋪在狼藉的大殿中央。
李承乾走下台階,直接從蔣瓛腰間抽出了他的佩刀。
刀鋒冰冷,寒光四射。
李善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太子要做什麼。
隻見李承乾手持長刀,俯身在巨大的地圖上,刀尖劃過,留下清晰的刻痕。
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
第一刀,從西南的巴蜀之地起始,沿著長江水道,直指荊襄。
“嶽飛的背嵬軍,出巴蜀,順江而下,三日可抵江陵,七日可控荊襄九郡,截斷江南漕運,威逼江淮。”
李善長瞳孔驟縮。
這……這是要斷朝廷的錢糧命脈!
李承乾沒有停。
刀尖北移,落在了北境的陰山一帶。
第二刀,從陰山南下,鋒芒直指太原。
“徐驍的大雪龍騎,出陰山,效仿當年陛下故事,南下叩關,一日可下雁門,三日可兵臨太原城下,震動河東。”
李善長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瘋了,太子一定是瘋了!
這不止是要斷錢糧,這是要動搖國本,重演當年晉陽起兵的舊事!
然而,李承乾的動作還在繼續。
他的刀尖,最終落在了關中平原的咽喉之地——漢中。
第三刀,也是最短的一刀,從漢中盆地探出,直指長安的南大門,子午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