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比剛才見到李泰虛偽嘴臉時,還要強烈百倍的憤怒,瞬間吞噬了李世民的全部理智!
這不是簡單的私通!
這是背叛!是忤逆!是對他這個父親,這個帝王,最極致的羞辱!
他感覺自己的頭頂,綠得發光!
“啊啊啊啊啊!”
無聲的咆哮,在他的意識世界裡掀起了毀滅性的風暴。
夢境中的宮殿在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那對男女驚恐的臉龐,在扭曲的光影中被無限放大,像是在嘲笑著他的無能與失敗。
現實中,躺在龍榻上的李世民,一直平穩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皮劇烈顫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睜開!
那股滔天的怒火,正瘋狂地衝擊著禁錮他意識的牢籠!
朕的孝子……
朕的才人……
好!
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女,竟能說出如此狠厲之言。
他當時雖口頭誇讚她有誌氣,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此女,有呂後之風!
從那以後,他便刻意疏遠了她,再未召幸。他以為,隻要將這株野心勃勃的藤蔓置於冷宮,便能任其枯萎。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最仁厚、最軟弱的兒子,稚奴李治,竟會與她有了牽扯!
一股無名之火,混雜著被背叛的憤怒,轟然燒向李世民的靈魂。
是他的錯!
是他對稚奴太過放縱,從未嚴厲管教,以至於父威不存,才讓那孩子膽大包天,敢於覬覦他父皇的女人!
若是他能醒來……
若是他能醒來,定要將那逆子吊起來,狠狠抽上一頓鞭子!讓他知道,何為君臣,何為父子!
怒火還未平息,眼前的景象卻又是一陣扭曲變幻。
金碧輝煌的太極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彌漫著濃重丹藥與熏香的寢宮。
他“看”見自己躺在龍榻上,麵色枯黃,呼吸微弱。
一群太醫和方士跪在地上,戰戰兢兢,汗如雨下。
“陛下……陛下龍體康健,隻是……隻是丹藥之力過猛,需靜養……”
丹藥?
李世民的靈魂一震。
他想起來了,夢中的自己,為了追求長生,晚年開始沉迷丹藥。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如同利劍,刺入他的意識。
貞觀二十三年。
他,駕崩於此。
距離現在,隻剩下短短七年!
七年!
怎麼會隻有七年!
他的大唐,他的宏圖霸業,他為萬世開太平的理想,都還未完全實現!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看向床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晉王李治,正伏在榻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孩子,今年還未滿二十。
稚嫩的肩膀,如何能扛起這偌大的江山?
朝堂之上,那些跟著自己打天下的驕兵悍將,那些在宦海中沉浮了幾十年的老臣,哪一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稚奴他……他壓得住嗎?
李世民的心,沉到了穀底。
然而,就在他絕望之際,他的目光掃過殿中侍立的幾位重臣。
他的靈魂,忽然又冷靜了下來。
不對。
夢境中的貞觀二十三年,與他記憶中的朝堂,已經大不相同。
那個總愛跟他抬杠的魏征,已經不在了。
那個為他謀劃了一生的房玄齡,也已經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