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最喜歡挑刺的魏征,此刻也隻能默默點頭。他可以質疑皇帝的決策,卻不能質疑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思念,一個兒子對母親的孝心。
“陛下節哀。”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隨後,群臣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道:“陛下節哀。”
李世民擺了擺手,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事情宣布完了,眾卿,退下吧。”
說完,他便轉身,不再看眾人一眼,似乎有些疲憊。
整個議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加起來還不到一刻鐘。
兩件看似毫不相乾的事情,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宣布了。
群臣們暈暈乎乎地走出太極宮,站在廣場上,被外麵的冷風一吹,才感覺稍微清醒了一些。
可腦子裡的漿糊,卻更濃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陛下怎麼會主動放權?太子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
“祭拜皇後娘娘……這個節骨眼上,為什麼要去祭拜皇後娘娘?”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啊!”
一群大臣聚在一起,麵麵相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他們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政治智慧,今天完全不夠用了。
這對皇家父子,心思簡直比天上的雲還難猜。
待所有人都離開,寢殿內再次恢複了絕對的安靜,隻剩下父子二人微弱的呼吸聲。
李世民靠在床頭,神色緩和,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溫情之中。
時機到了。
與其讓父皇從彆人口中得知,被動地感受被欺騙的憤怒,不如自己主動坦白。
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李世民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猛地後退一步,撩起衣袍,對著龍椅上的父親,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膝蓋與冰冷堅硬的地板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李世民臉上的溫和瞬間凝固,他微微坐直了身體,眉頭緊鎖。
“承乾,你這是做什麼?”
“兒臣,有罪!”
李承乾俯首,額頭貼地,聲音無比沉重。
“兒臣有欺君之罪,請父皇降罪!”
欺君之罪?
李世民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帝王的氣勢不自覺地散發出來,寢殿內的空氣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他剛剛才放下對這個兒子的所有疑慮,難道,剛才的一切,依然是偽裝?
不。
那份思念亡妻的悲痛,絕對做不了假。
那麼,他所說的罪,又是指什麼?
“你做了什麼?”李世民的聲音冷了下來。
李承乾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俯首的姿勢。
“兒臣在監國期間,做了許多……逾越本分之事。”
“說。”
李世民的聲音裡,已經聽不出喜怒。
李承乾知道,攤牌的時刻,終於來了。
“父皇,您可知兒臣麾下的錦衣衛,如今有多少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李世民皺眉。
錦衣衛,這個由太子一手建立的機構,他自然有所耳聞。
起初,他以為不過是太子效仿百騎司,弄出來的小打小鬨,人數不過千百,便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幾千人,又能如何?”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父皇,”李承乾緩緩抬起頭,直視著龍床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您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