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李承乾繼續說道:“父皇,漢朝國祚四百餘年,已是曆代王朝之最。可它最終還是亡了。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讓我們大唐的國祚,超過四百年,甚至更久?”
李世民愣住了。
國祚綿長,這是每一個帝王的終極夢想。
“兒臣以為,有。”李承乾的聲音充滿了某種魔力,“而對外開拓,或許就是那個唯一的機會!”
“荒謬!”
李世民想也不想,當即否定!
“窮兵黷武,隻會損害國家,荼毒百姓,最終加速王朝的滅亡!這不僅僅是朕的看法,更是我華夏自古以來,所有高層精英的共識!”
從孔子的“百姓足,君孰與不足”,到漢武帝晚年的罪己詔,再到曆朝曆代對“兵者,凶器也”的警惕,這套理論,早已深入骨髓。
李承乾看著父親那堅決的表情,心中不禁發出一聲歎息。
時代的局限性啊。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這番話,對於李世民,對於這個時代的精英階層來說,無異於驚世駭俗的魔鬼之語。
他們的眼光,還停留在中原這一畝三分地上。
他們思考的,是如何在這片土地上,通過內部的調整和循環,來延緩王朝的衰敗。
他們還沒有意識到,當外部的世界變得可以觸摸,當新的土地、新的人口、新的資源唾手可得時,一條全新的道路,已經擺在了眼前。
李承乾的思緒,飄向了更遙遠的曆史。
安史之亂,是大唐的轉折點,也是整個華夏文明的轉折點。
那場浩劫之後,華夏的對外開拓欲望急劇下降,整個民族的性格都開始趨於保守。
與此同時,塞外的胡人卻變得越來越具有攻擊性。
一進一退之間,攻守之勢異也。
從此,中原王朝便陷入了被動挨打的惡性循環之中。
李承乾不願看到那樣的曆史重演。
他不想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在幾百年後,麵對兵臨城下的胡人鐵騎,發出“我們的大唐曾經那麼強大”的悲鳴。
他看著眼前的父親,這位被後世尊為“天可汗”的男人,眼神中燃燒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當一個守成之君。
他要為大唐,為這個民族,開辟出一個全新的未來!
每一次的亡天下,每一次的文明斷層,都讓這個曾經驕傲的民族,在血泊中一次次地打斷脊梁。
為什麼?
根源在哪?
李承乾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
現在,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思想!
是思想的禁錮!
當一個民族的精英階層,集體失去了向外看的勇氣,當所有人都默認“天下”就是長城以南、交趾以北的這片土地時,悲劇的種子,就已經埋下了。
他們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這場殘酷的內部零和博弈之中。
而自己,正站在這個十字路口。
往前一步,是前無古人的海闊天空。
退後一步,是早已注定的曆史循環。
他不能退!
“父皇,您看曆代王朝的對外風格,便可知曉一二。”
李承乾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的語氣很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秦皇漢武,橫掃六合,北擊匈奴,南平百越。那是一種帶著軍國主義色彩的開拓。他們的理念是,‘普天之下,皆為漢土’。凡目光所及,皆要納入版圖,設為郡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