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城東某處隱蔽民居。
江宇在破舊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怎麼都睡不著。
燭火早就滅了,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小塊慘白的光斑。
他瞪著眼睛盯著那光斑,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陳浪啊陳浪…”他低聲念叨,聲音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讓你搶老子的《逐風步》…讓你刀架老子脖子上…讓你追的老子像條喪家犬…”
“現在好了,遭報應了吧!”
他猛地坐起身,雙手在黑暗中虛空抓握,仿佛已經捏住了陳浪的命運。
斬妖司線人的規矩他懂。
隻有遞送情報的權限,從不會收到回信。
隻有當新任務下達時,斬妖司才會主動聯係。
此外,江宇根本不知道那封關於“血妖藤宿主陳浪”的密信,壓根就沒有送往斬妖司情報部。
而是直接送到副司主薑紅魚的案桌上。
他更不知道,他所執行的觀察任務,並不是由斬妖司情報部審核後下達的。
而是薑紅魚,動用了副司主權限直接下達,屬於私人任務。
而他江宇,也隻是薑紅魚從海量的線人名單中,隨意抽取的一位“閒散”線人。
他隻知道:自己立大功了!
“血妖藤…那可是斬妖司掛了三年懸賞的妖物……”江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著貪婪的光,“發現並上報一個寄生宿主…這功勞,應該足夠我兌換內煉法門了吧?”
“到時候…老子也是真正的武夫了!”
他仿佛看見自己凝練氣血、踏入磨皮境的場景,看見那些曾經瞧不起他的黑虎堂打手們諂媚的嘴臉,看見斬妖司正式招募他時……
“嘿嘿……”
江宇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他又覺得不對。
太靜了。
從送出信鴿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
按說斬妖司收到“血妖藤”這種級彆的情報,應該立刻行動才對。
至少,聽雪樓那邊該有點動靜吧?
江宇豎起耳朵,窗外隻有風聲。
一絲不安像冷雨般滲進心裡。
“難道…他們還沒看到信?”他皺眉,“不可能,血燕鏢加急,直達司內案頭!”
“還是說…他們在集結人手?對,一定是這樣!捉拿血妖藤宿主,至少要出動一隊斬妖衛,還得有高手壓陣……需要時間!”
他用力點頭,試著說服自己。
可身體裡那股躁動卻壓不下去。
他想親眼看看。
看看陳浪被斬妖衛按在地上時,那張總是平靜的臉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看看那小子被鐵鏈鎖住、押往斬妖司大牢時,還會不會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他。
“我得去看看!”
江宇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我得親眼看見陳浪被抓,這功勞才算落袋為安!”
他從床底拖出夜行衣。
還是昨晚那套,沾著汗漬和塵土。
套上衣服時,手指碰到懷裡那本空了的秘籍套封。
封套表麵的逐風步三個字,仿佛在嘲笑他。
江宇臉色一沉,係緊麵巾。
“陳浪,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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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聽雪樓對麵屋脊。
寒風如刀。
江宇伏在屋脊背陰處,整個人縮進陰影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將呼吸壓到最低,心跳放緩,體溫收斂。
這是潛伏的基本功。
然後,他看向聽雪樓後院。
眼神一愣。
預想中的抓捕場麵沒有出現。
沒有斬妖衛,沒有鎖鏈的寒光,更沒有打鬥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