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話,島主,你才躺臥三天,休息休息很快就會好的,怎麼就胡思亂想……”
“你先聽我說完……”虔士元揮手示意餘安暫停,接著又道:
“我這徒弟收的有些唐突,恐怕要煩你多加照應,我死後不要埋葬,將我屍身從煙水閣拋下大海,我就心滿意足了……”
餘安望著蓬萊客滿頭白發和蒼老的容顏,一邊仔細傾聽著、一邊忍不住淚水滑出眼眶。
“跟你嘮叨這麼多,好了……哦,你妻子身體不適,你還是早些回去吧!我這裡不用人陪,我先睡一會兒……”
餘安瞧蓬萊客確實有些乏力,替他掖好薄被,便悄悄離開。
第四天一大早,衛名揚起來就依照師父所說的步驟練功,待到餘安準備好早餐,其實,也就是海鹽燒煮的一些蝦子、螃蟹。
名揚吃的滋滋有味,覺得比在岩洞裡、跟爺爺吃鳥蛋和海魚香多了,他哪裡知道沒有鹽味調料,就算是龍肉驢肉、也吃不出鮮味。
吃罷餘安對衛名揚說:
“名揚啊!你師父今天恐怕好多了,但還沒有吃早茶,我剛剛煮好的鮑魚魚湯,你趁熱先送去,說不定島主看見你神氣活現,一高興就喝光了它,我再把黃花魚的魚刺剔除,再給你餘嬸點點饑,連著幾天她也吃不下,真讓我犯難,我停一會兒就到。”
名揚聽餘安這樣說,便接過魚湯砂罐和小碗提籃等,隨即樂得應了一聲:“好!餘伯,那我這就去師父那裡。”
一踏進虔士元的居處,衛名揚喊了三聲師父,都沒有人答應,直到第四聲才有極弱的回應,衛名揚一瞧師父尊容,不由嚇了一跳。
那人哪裡是師父虔士元,分明是一個垂暮的老翁,滿臉深深皺紋,手臂頸項的皮膚乾癟萎縮,瘦削蒼悴的近似木乃伊,簡直不可思議。
若不是老翁輕輕應了一聲,衛名揚幾乎不敢相信、此人就是自己的恩師。
虔士元幾乎無力挪動手臂,半天才擠出一絲笑容,有氣無力說道:“名揚,為師已沒有時間陪你了,一切全靠你自己……”
“不!師父,我帶來餘伯熬好的魚湯,你喝下它會好起來的!”
名揚說完跪在虔士元床前,試圖親手給師父喂食魚湯。
“為師有兩件事托付給你,將來有一天你務必去做,好讓……”虔士元五指晃動,似有要事吩咐。
“嗯!”
衛名揚含淚點點頭,輕輕放下大半碗魚湯,握住師父枯瘦皺褶的手掌,耳朵幾乎湊近虔士元口部,儘力仔細聆聽,生怕錯漏任何一句話語。
“你若是練成啟陽通原功後,替我去昆侖山請一位故人,你把煙水閣書房裡的一封信,親手交給一位姓鮮的女子,就說蓬萊客請她來長樂島看看,有一柄劍送給她做個紀念……唉!待到那時……她應該是昆侖派的掌門人了。”
虔士元似乎想起什麼麵色沉鬱。
接著又道:
“還有就是沙門島上,囚禁了不少江湖上十惡不赦之徒,為師所以沒有趕儘殺絕,就是期待他們能在世外荒島上,相互警示洗心革麵重頭修真,即便不能修仙,倘使修成俗人亦可,斷不能淪為惡鬼,武林中當真……再有大奸大惡的魔頭,你事成之後……須多加約束,切不可禍害人間……”
稍停濃重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費力訴說: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為師一貧如洗,隻有床前這支玉笛留給你,而今天下紛亂……梟雄待機蟄伏、能人異士輩出,蘇州虎丘劍池……有天下神劍若乾,我很是……擔心歹人謀取……生靈塗炭,意欲封存……隻是眼下突變……愛恨……不由人,你若能……哎!算了,這後世之事……我太……婆婆媽媽……也難怪……我師父……不喜歡……”
原來,此前虔士元已探悉,姑蘇虎丘的劍池確有寶劍無數,因怕世人極端盜取而危害武林,所以準備以‘五行劫’封存,以他當時的修為,要二次才能完成。
誰知、碰上單克星禍及江湖惡殺天下,因此,虔士元打算等收拾了單克星後再封劍。
孰料因緣際會,遇見昆侖山的女弟子鮮至柔,後來病榻療傷日久生情,情之深愛之切,擔憂心上人恐再出意外,所以不顧生死深入劍池,強行取出一支神劍,希望能給伊人以千方百計的嗬護。
而虔士元卻也因此自身功力折損,多年亦不能恢複元氣,致使封劍一事成空話,為不至於貽誤禍及武林,蓬萊客殷切希望眼下這個徒兒,能替自己儘未了之事。
衛名揚低頭傾聽,不敢有絲毫麻痹大意,虔士元言語斷續,手指顫抖表情艱難,最後一絲笑容、還未展開便已經僵住了。
此刻,餘安剛剛一腳踏進屋裡,嘴裡說道:“島主,你……”
餘安話未說完,目睹情狀知道不妙,昨天老尊客的精神狀態還不是這樣,雖說是一頭白發,但容顏並無甚變化,如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枯竭老朽之人。
即便是像餘安這般,在蓬萊客身邊近十年的人,也不敢辨認,眼前的白發翁,竟然就是與自己朝夕可見的虔島主,委實難以置信。
“島主大哥,你就這麼匆匆離開了,餘安一家蒙您救助,尚未報之萬一,叫我如何是好……”
說著雙手不由自主地撫摸著、虔士元乾癟蒼老的手掌,淚水縱橫嗚咽不已。
衛名揚聞聲這才抬頭,知道師父一去不返,遂放聲痛哭。
“師父!弟子在您身邊還不到四天,尚未服侍一茶一飯,您就棄名揚不顧,弟子隻怕……辜負您老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