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間,天孫玲瓏瞥見,琴架的石麵內刻有明顯的字跡,她不由咦地一聲叫道:
“哎!快看,這裡麵還真有字!”
木子因揮開石琴,回身一瞧,琴架上確實“刻”有不少文字,有字無跡是仙師的風格,這字與眾不同排成兩列,寫得龍飛鳳舞、自成一體,字跡天生麗質,明顯偏向女性特色,柔中灑脫、一氣嗬成。
木子因於書法有所研究,已然看出琴架上“刻”寫的是兩句異體草書詩文,字句呈半紅半白色,無痕有形,如墨字翩然於紙上。
整句字體翩若驚鴻、矯若遊龍,氣勢筆力顯然不輸大唐名家,子因驚歎自愧不如,他沒有出聲,隻是反複猜想,仙師為什麼要在此、有意藏留這首詩文。
草書在唐朝並不是書法聞人中的流行文化,天孫玲瓏對於狂草、卻並不通透精擅,自然是一字一字琢磨,中途難免停頓,還得請木子因幫忙、辨認個彆字形,最後合起來是一首七言絕句:
九重來去自乘雲,姑射琴開矯不群。
十指縱橫冰雪調,百年處子枉殷勤。
整詩念完,玲瓏隨即對木子因說:
“木頭哥哥,仙師將這首絕句壓在琴底,一般人看字句猜測費力,從手法上效仿草家張旭,多半是失望氣憤之極,不想讓世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不過,這位姑射神人橫豎看來,我感覺她自視甚高,而且好像還是個武功蓋世、文采出眾的女仙!”
子因輕輕點頭、嗯了一聲,將石琴輕輕放回琴架之上,心道:我的文師是一位奇女子,想不到我的武師、還是一位奇女子,這一前一後兩位師父,都是深不可測、與眾不同。
天孫玲瓏忽然一驚:
“哎!木頭,既然琴台下藏有秘詩,那劍台下會不會、也藏有秘密?”
木子因搖搖頭說道:
“應該不會!仙師連九龍劍的秘籍,都明明白白寫出來了,還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玲瓏白了木子因一眼,說道:“你懂什麼?女人的心思,你確定真的很懂?”
說著,天孫玲瓏便走到劍台旁邊,隨即又似嗔似嘻吐了一句:
“愣著乾什麼?還不把你大力士的勇武拿出來?”
木子因又羞又急,卻又無法解釋清楚,隻得不言不語、照著玲瓏的意思,伸手將劍台提起移開,也懶得心思再看劍台下、當真會有什麼名堂。
果然,天孫玲瓏又是一陣驚喜,念道:
“琴中有劍何成知音,劍中有琴何能知己。
琴劍風雨林泉相許,江湖兒女琴生劍死。
日月穿梭星辰縹緲,姑射修心梨花最好。
乘雲之功龍吟虎嘯,九龍得勢絕代嬌傲!”
木子因聞聲一看,果然劍台下是四排精妙楷書,煞是娟秀柔媚,卻又不乏英武,不由驚歎深深吸了一口長氣。
子因心道:能以內功寫成如此楷風碑文,古往今來仙師恐怕是第一人。
“怎麼樣?仙師是不是初露鋒芒,道出了可憐的兒女情懷?”
天孫玲瓏和木子因想得完全不一樣。
木子因猛然驚醒,不由得點點頭,表情略顯憂鬱對玲瓏說道:
“仙師清高孤寂、卻隱約戀戀不舍,似乎尚未超脫紅塵,定是有極大的挫折和苦楚!琴劍絕倫、憂恨自我,孤蹤獨影、傲視風雲,仙師所以走到這一步,隻怕是心情無奈之選。”
玲瓏想了想,接過子因的話頭說道:
“木頭哥哥,你超脫了嗎?‘神人自古不纏綿’說的是不錯,可仙師終究不是神人,所以才有一些俗事,交給你去辦,你這位女師父超脫不了紅塵,依我看、也在情理之中。”
木子因一把捉住玲瓏的嬌嫩左手,當即握在掌心神情肅穆,鄭重說道:
“天妹!我木子因從來就沒想過超脫,後來遇見你、更使我從此‘墮落’,不過總算逮著一個公主,墮落在梨花穀,像我這般聲名顯赫、轟動京都的木頭,想來人世間也沒幾個!光宗耀祖曲線粉飾,我這也算是神來之筆,爹娘泉下知道了,也該沒得說了。”
玲瓏見木子因說的信誓旦旦,幾近無賴卻又一本正經頗感好笑,想抽出手掌卻被子因緊緊攥住,隻好放棄作罷,就勢坐在琴台前的石凳上,不免乘機嘲笑他一番:
“喂!你詩書禮樂學了許多許多,想不到越學越墮落,而且油腔滑調,看看!有哪一個師父,是像這般抓著弟子的手……”
木子因一聽大羞連忙縮手,猶自狡辯:
“不過你心意不誠,遲遲不肯拜師,我堂堂文天教的木天師,即便不夠德高望重,總不能強人所難……”
“那我現在就拜師!”玲瓏聞言急忙起身作勢欲拜。
“不能拜不能拜,拜了師就拜不了堂了,小生幸虧還沒錯到這一步……”
子因還道天妹是來真的,惶急慌忙一把沒能拉住,趕忙伸雙手、攔腰抱起天孫玲瓏。
“乖乖!差一點點木某就真的超脫了,好不容易才墮落人間一回,來生未必還有這麼幸運,你舍得、我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