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愛慕有時,早就心意相通,彼此間本無需山盟海誓那一套,都看淡了榮華富貴、名利權位的庸俗鑽營,儘管此生以身相許,當毫無疑問。
但在語言上,姑娘家還是有些羞於表達,在心理上更是毫無準備,縱然明媒正娶未得東風,但若是木子因堅持,她自然不會有半分拒絕。
“噢……原來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我也無能為力,隻好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當我的山大王。”
木子因語言狡黠,但卻麵不改色,逗引取樂再度讓玲瓏中招。
“不!不……木頭……,我隻是想……須得讓大家……知道……我們的事……才好!”
玲瓏心裡知道,子因是在說笑,但還是緊張的怕被誤會,而急著解釋說明,害羞的連‘哥哥’二字,也不好意思喊出口了。
“嗬!我當是什麼大事未了,原來你是怕彆人不知道,這有何難!本來我打算今晚、帶你去見一個人,一個你從未見識、天下少有的異人,教你從此高枕無憂,既然你此刻心神不寧,那就改日再說吧!”
“是你師父嗎?”玲瓏這才醒悟過來。
“看看……我想什麼人和事,你都能知道,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在你心目中,有份量的人沒幾個,這世間除了你的師父,真不知還有誰、能令你誠服?”
“還有你啊!”
木子因不加思索、脫口而出,語氣中充滿憐愛之情,然眼神裡卻浮蕩、一絲調笑之意。
“去!又來耍我……”玲瓏雖說是嗔怪,卻不免有點沾沾自喜。
兩人一並出了屋,共享姑射山寧靜通透的空曠和神秘,晚風陣陣掠過山坳,不斷扇動牆壁上一叢叢倔強的秋草,仿佛花言巧語的過客,不滿足於獨自天涯的寂寞。
木子因領著天孫玲瓏、繞行在殘留的廢墟之間,不時佇足指點遺跡、說起往事,星光點點之下,唯見兩個人淡淡的身影,倚在假山一側。
第二天清晨,兩人早早吃完飯,便趕去東南山腳,木子因父母的墳塋前祭掃,天孫玲瓏磕了三個頭,恭敬禮拜又念念有詞,木子因追思追憶心有所牽,沒在意她到底說些什麼。
回屋稍息後,木子因又和玲瓏一道,整理了幾處廢墟,順道去荷花池水榭等處、看望修葺一番。
完事後、玲瓏在水池邊洗手時,不意碰到水中、有一絲線狀細物攀扯,她隨即三兩下抓撈,順手提出水,卻發現是一條金晃晃的魚兒,足足有手掌大小,魚嘴處尚有兩尺長斷線勾連。
玲瓏一陣驚奇、不由脫口問道:“這是什麼魚?”
子因聞聲回望,大喜道:“唉!是金魚,你怎麼抓到的?天妹……”
木子因說著、趕忙跑過來,心裡高興的不得了。
要知道這是他小時候,和同伴們一起玩耍的得意之作,不過、因為年代久遠,金魚嘴邊的魚線,和肚子裡的浮泡都爛了,自然沉入了荷花池的水底。
“切!這是一條死魚,又不會跑,哪裡還用得著去抓,嗯!好像還真是金子做的……”
天孫玲瓏初始不以為然,說到最後卻是一臉驚訝,一邊說一邊已洗去、金魚身上的殘留汙泥,她用手掂量著,覺得確實有些份量。
木子因一旁笑嘻嘻看著,兀自回味說道:
“十多年前,我讓人做了好幾條金魚,其實還是很好玩的,可惜現在不好玩了,既然金魚與你有緣,就歸你吧!”
“我不喜歡金魚,我喜歡木魚!”玲瓏說罷自信站起身,輕輕搖頭似有深意。
木子因聞言,以為天妹所說的木魚,指的就是他本人,雖說是取笑卻也是愛意豐厚,故而得意說道:
“那還不是一樣,都是一家的魚……”
哪知,天孫玲瓏不待他說完,哂笑回敬:
“你一個木頭、彆自作多情,我說的可不是你這假木魚,我是說家鄉的美味、教人難忘!”
木子因一陣愕然、隨即明白,頓時滿臉狼狽、尷尬的神情。
他去過留求島國,知道那裡有一種曬乾的卡主魚,算得上是留求當地的特產,稍加佐料烹調端上餐桌,便是風味絕佳、口感獨特的一道菜肴。
所以這類魚乾、被留求人美其名曰‘木魚’,子因此前在逗留期間,曾多次品嘗這道美食。
想到天妹欲擒故縱、捉弄一回自己,他豈能輕易服輸,因此伸手說道:
“那就請還給我吧!這可是木家的無價之寶,將來留給我的寶貝兒子玩耍,說不定更有意義。”
子因言下之意,是準備讓金魚作木家世代的傳家寶,玲瓏聞之臉蛋羞澀泛紅,知道又上了木子因的當。
故而她不動聲色丟下金魚,徑直走向水榭,趁便回頭一笑、反唇相譏:
“你以為你兒子將來、也會像你這般胡鬨敗家麼?”
這下木子因終於服輸,手握金魚羞愧跟在後麵,訕訕地不知如何答複,手扶水榭欄杆停住身。
終於、子因歎息一聲,不得不承認道:
“是啊!你說的確是不錯,我就是因為玩金魚才家破人亡的,可不能叫兒子學我故態萌生、玩物喪家啊!”
見木子因陡然沉重起來,天孫玲瓏忙急轉話題,悉心柔聲安撫:
“那也不見得,你有情有義執著所求,是男人都該學,就連我一個異國女子,都敬重你、以你為榜樣,隻可惜學無所成家國難回,還要處處占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