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手藝就是金飯碗,顧昂竟然願意傾囊相授?
在這個把手藝看得比命還重的年代,誰家要是掌握了一門獨門絕活,那都是捂得死死的,
那是傳家寶,是吃飯的家夥,輕易絕不外傳。
想學手藝?
那得正兒八經地磕頭拜師,先給師父當三年長工,端茶倒水、倒夜壺,還得逢年過節送厚禮。
就這樣白乾幾年,師父高興了,才會在手指縫裡漏出那麼一星半點兒的真本事。
想要徹底出師,沒個十年八年的苦熬根本下不來。
可現在,顧昂竟然紅口白牙地說,願意把這硝皮子的絕活,教給他們?
“顧老弟,這……這份情太重了啊!”
趙大牛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看著顧昂的眼神裡充滿了動容,
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且不提顧昂那手縫製皮具的絕活,光是這把生皮子做熟這一道工序,那就是實打實的生財之道。
一張硬邦邦、帶著腥臭味的生皮子,和一張處理得柔軟、乾淨、不腐不爛的熟皮子,那價格可是天差地彆。
要是屯子裡真有人掌握了這門手藝,哪怕不做成衣服,光是賣熟皮子,那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趙大牛、趙二狗想起支書趙友山此前提起過,公社提倡,允許下麵的生產隊根據自身情況,適當地發展集體副業,
隔壁幾個大隊早就動起來了。
有的利用水源搞起了豆腐坊,天天磨豆腐換豆票,
有的弄了個土法榨油坊,還有的靠著木匠多,組織人打些桌椅板凳去城裡供銷社賣。
那些搞得好的大隊,年底分紅的時候,社員們腰杆子都硬,過年都能多割二斤肉。
而他們趙家屯,地理位置偏,地裡刨不出多少食,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靠著趙大牛這個神槍手,帶著民兵隊搞打獵。
可光打獵不行啊,賣生肉、賣生皮,那是賺的最辛苦的血汗錢,利潤都被收購站壓得死死的。
要是屯裡有人能學會這手藝……
趙大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顧昂:
“咱們就能搞個皮毛加工組,咱們自己打獵,自己硝皮子,甚至自己做皮貨!
這就是咱們趙家屯獨一份的副業啊!”
如果這副業真能搞起來,給屯子創了收,那這手裡有了錢,腰杆子就直了。
到時候,修修村裡的破路,翻新一下大隊部,甚至……
“要是攢夠了錢,沒準咱們屯子也能去縣農機站,提一台手扶拖拉機!”
想到那突突突冒黑煙,耕地不用牛的大家夥,趙大牛和趙二狗的心情簡直激動得難以掩飾。
那可是全村老少爺們的夢想啊!
而這一切,似乎有盼頭了......
“顧老弟!”
趙大牛一把抓住顧昂的手,用力地搖晃著,眼眶發紅,聲音鄭重:
“啥也不說了!隻要你肯教,你就是咱們趙家屯的大恩人!
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們爺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帶眨眼的!”
看著眼前這幾位激動得麵紅耳赤的漢子,顧昂心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他看來,硝皮子無非就是用芒硝、麵粉加上一些特定的工序,去除皮板裡的油脂和蛋白,軟化皮質而已。
並不是什麼造原子彈的高科技。
沒想到在趙大牛他們眼裡,似乎是很厲害的手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