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某地下停車場,空氣潮濕,混雜著機油和塵土的黴味。
為了追求質感,劉偉強導演特意讓人灑了水,地麵映著慘白的燈管倒影。
飾演黑幫大佬韓琛的是港圈老戲骨曾爺。
這會兒,曾爺正靠在保姆車邊抽煙,手有點抖。
他剛才跟沈楓對了一遍詞,明明沈楓什麼都沒做,就隻是站在那兒看著他,曾爺卻覺得自己像是一頭被送進屠宰場的豬。
“曾老師,緊張?”副導演遞過一瓶水。
曾爺把煙頭踩滅,苦笑:“緊張個屁,我演了一輩子壞人。就是這後生……眼神太邪性。剛才他對光那一站,我感覺他不是警察,他是來索命的無常。”
角落裡,刑偵隊的陳隊和幾個警員坐在監視器後麵,神情嚴肅得像是在指揮抓捕行動。
“陳隊,這停車場封鎖了吧?”小警員小聲問,“我看這架勢,一會真開槍我都信。”
陳隊沒理他,眼睛死死盯著正在整理衣領的沈楓:“彆說話,看他的手。”
沈楓站在陰影裡。
他沒穿那套標誌性的戧駁領西裝,而是一身筆挺的警服。
深藍色的製服貼合著身線,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但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那種高啟強式的、外放的、充滿江湖草莽氣的狂妄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的冷靜。
【係統提示:當前場景——劉建明擊斃韓琛。】
【正在加載情感模塊:弑父、背叛、渴望光明、極度自私。】
【微表情控製:斯文敗類(MAX)。】
“各部門準備!ACtiOn!”
場記板落下。
鏡頭裡,曾爺飾演的韓琛狼狽的跑向地庫深處。
他在逃命,身後是警笛聲,眼前是唯一的生路。
韓琛慌亂中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撥通了那個他最信任的號碼——劉建明。
“嘟……嘟……”
電話通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陣清脆悅耳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刺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內炸響。
鈴聲不是從聽筒裡傳出來的,而是……就在他身後。
韓琛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緩緩回過頭。
陰暗處,沈楓走了出來。
沒有腳步聲。
他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光與暗的交界線,手裡握著槍,槍口垂在腿邊。
警帽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眉眼,隻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
沈楓沒說話。
他慢慢抬起頭。
那一瞬間,監視器後的劉導屏住了呼吸。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
沒有殺氣,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著死人的淡漠,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韓琛。”沈楓開口了。
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回蕩,帶著金屬般的冷意。
“你以前說過,路怎麼走,讓我們自己挑。”
沈楓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舉起了槍。
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裡的射擊姿勢,穩,準,狠。
韓琛愣住了。
劇本裡,韓琛這時候應該求饒,或者怒罵。
但在沈楓槍口抬起的那一刻,曾爺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演員,而是一個為了掩蓋罪行、為了往上爬、為了洗白自己,可以毫不猶豫殺掉親生父親的怪物。
那種為了“活在陽光下”而不惜把靈魂賣給魔鬼的決絕,讓曾爺渾身冰涼。
“你……”曾爺嘴唇哆嗦,這句台詞是本能反應,“你想乾什麼?”
沈楓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
那是肌肉的一種神經性抽搐。
他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畫麵:警校的宣誓、黑幫的火鍋、陳永仁的眼神、還有那個算命的說的話——一將功成萬骨枯。
我是好人。
我必須是好人。
隻要你死了,我就是好人。
沈楓的眼神瞬間聚焦,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坍縮成一個黑點——殺意。
“砰!”
槍響了。
雖然是空包彈,但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裡,聲音震耳欲聾。
韓琛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