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如同繃至極致的琴弦,在混亂與推搡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士兵們緊咬牙關,汗水混雜著塵土從額角滑落,手臂因為長時間抵住防爆盾而肌肉賁張、劇烈顫抖。
李連長嘶啞的勸告和警告聲,被淹沒在更高分貝的哭喊、怒罵與鼓噪之中。
就在這膠著的時刻,異變陡生!
人群中,幾個一直表現得特彆激動、不斷煽動情緒的年輕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突然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截鏽蝕的鋼筋,另外兩人則猛地撞向最前方一名身材相對瘦弱的年輕士兵。
“衝啊!他們不敢怎麼樣!”
撞擊來得猝不及防,那名士兵悶哼一聲,腳下踉蹌,手中的防爆盾牌歪向一邊。
幾乎在同一瞬間,手持鋼筋的年輕人狠狠將鋼筋捅向士兵盾牌後的手臂。
“啊——!”士兵痛呼一聲,手臂劇痛,下意識地鬆開了盾牌。
缺口,出現了!
“衝進去!!”
“回家!拿回我們的東西!”
積蓄已久的洪流終於找到了宣泄口,最前方的人群爆發出狂熱的呼喊,如同決堤的潮水,從那個小小的缺口瘋狂湧入。
後麵的人不明所以,隻看到前麵動了,也本能地向前擁擠。
士兵們拚儘全力想要重新合攏缺口,但瞬間被洶湧的人潮衝得東倒西歪,防線在幾秒鐘內徹底崩潰。
“回來!彆進去!危險!!”李連長目眥欲裂,聲音喊得幾乎撕裂聲帶。
他試圖伸手去拉那些擦身而過的民眾,卻如同螳臂當車,瞬間被人流裹挾著向前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人群歡呼著,哭泣著,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衝過了那道象征性的鐵絲網和障礙物,踏入了被標記為“死亡地帶”的巨峽市廢墟外圍。
他們看到了遠處殘破卻熟悉的街道輪廓,看到了那高聳入雲、令人心悸的黑金色宮殿剪影,眼中閃爍著貪婪、希望、瘋狂,或是單純的茫然。
最前麵的一批人,大多是年輕力壯、衝在最前的。
他們喘著粗氣,臉上帶著突破封鎖的興奮和即將“尋寶”的期待,踩過焦黑的瓦礫和扭曲的金屬。
然而,這份興奮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一陣低沉、非人的、仿佛金屬摩擦混合著野獸嘶鳴的詭異聲響,從前方廢墟的陰影中傳來。
那聲音並非一種,而是數十上百種類似聲音彙聚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緊接著,在斷牆後,在破碎的櫥窗內,在傾倒的廣告牌頂端……一個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的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幽靈,緩緩現身。
“怪……怪物!!”
“真的有怪物!!”
“跑啊!!快跑!!”
衝在最前麵的人臉上的興奮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們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轉身就想往回跑。
但後麵的人還在不明所以地向前湧,兩股人流猛烈地對撞在一起,瞬間造成了更大的混亂和踩踏,哭爹喊娘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異域者們動了,它們的動作看似僵硬,速度卻快得驚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它們嘶吼著撲入混亂的人群。
鋒利的節肢、帶著倒刺的藤蔓、閃爍著幽光的爪牙……毫不留情地揮向那些脆弱的人類軀體。
噗嗤!哢嚓!啊——!
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脆響、臨死前絕望的慘叫,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喧嘩,成為這片廢墟的主旋律。
一個試圖用手中木棍抵抗的壯漢,被一隻螳螂形態的異域者前肢輕易斬成兩截;一個抱著孩子、試圖向後爬的婦女,被蠕動的陰影觸手卷住拖入黑暗,隻留下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幾個嚇得癱軟在地的年輕人,被蜂擁而上的小型異域者撕成了碎片……
鮮血,如同廉價的紅漆,潑灑在焦黑的土地和灰色的廢墟上,迅速彙聚成小小的溪流。
一場單方麵的、殘酷無比的屠殺,在軍隊防線被衝破後不到一分鐘內,就這麼赤裸裸地爆發了。
“開火!救人!!”一名眼睛血紅的排長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再也無法忍受,嘶吼著就要命令手下開槍。
“住手!!”李連長猛地撲過去,死死按住排長抬起的手臂,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掙紮而扭曲。
“不能開槍!上級命令!不準與封鎖區內任何目標發生衝突!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可是連長!他們在殺老百姓啊!!我們是軍人!!”排長涕淚橫流,指著那片正在迅速擴大的屠宰場。
其他士兵也紅著眼睛看向李連長,手中的槍械因為用力緊握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軍人的天職和保護人民的本能,與那道冰冷殘酷的上級命令激烈衝突,幾乎要將他們的理智撕裂。
“執行命令!!”李連長幾乎是吼出來的,他自己何嘗不痛苦?
他猛地轉身,對著還能行動的士兵吼道:“二排三排!上前!用盾牌和身體構築臨時屏障,掩護還活著的人撤退!快!把後麵那些還想往前擠的混蛋給我攔回去!!”他隻能做出這種折中的、無奈的指令。
然而,混亂已經無法輕易平息。
後方不明真相的民眾,仍然有部分在往前擠,有些是為了尋找衝進去的親人,有些純粹是被後麵的人推著走,還有一些……則是彆有用心,想要趁著混亂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