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四十四分,城市沉入最深的寂靜。林硯從床上猛然坐起,冷汗浸透睡衣,胸口劇烈起伏。窗外月光如霜,灑在空蕩的臥室裡,像極了五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麵的那個夜晚。夢太真了。
他夢見自己在老城區的石板巷口遇見了她——郭俊雲。她穿著那件他最熟悉的墨綠色風衣,背著舊相機,發尾微卷,站在晨霧裡,像一幅被時光遺忘的照片。她回頭看他,笑了,沒說話,隻是輕輕伸出手。然後,他們走了很遠。他們走過大學時的梧桐道,走過城郊的油菜花田,走過草原上隨風起伏的經幡,走過長江邊的燈塔。他們笑得像個孩子,在山頂上擁抱,在雨中的江灘奔跑,甚至在都市的霓虹下跳了一支笨拙的舞。他忘了自己有妻子,忘了現實的桎梏,隻記得她的手很暖,笑聲很亮。
可她突然哭了。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她靠在他肩頭,聲音顫抖:“他打我……每一次我都以為會結束,可我還是逃不掉。”林硯心疼得幾乎窒息。他緊緊抱住她:“如果當初我勇敢一點,向你提親,你會答應嗎?”她點頭,眼淚滑落:“會,我一直等你。”
那一刻,他仿佛看見了另一種人生——他們結婚,買房,養一隻貓,周末去郊外拍照,夜裡依偎著看星星。沒有冷漠的婚姻,沒有無休止的爭吵,沒有他日複一日的悔恨。
可就在這時,熟人出現,指著他們議論紛紛。他下意識地解釋:“我們隻是朋友。”話音未落,郭俊雲已默默走開,背影單薄而淒涼。
他忽然慌了,甩開人群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我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我不能再失去你。”她抬頭看他,眼中含淚:“可你可能會被淨身出戶,離婚代價太大了。”他苦笑:“那又怎樣?我早就不想活在假象裡了。”她終於輕聲說:“我等你。”然後,他醒了。
房間裡寂靜無聲,隻有鬨鐘的滴答聲。林硯坐在黑暗中,手指顫抖地摸出手機,相冊裡還存著一張五年前的照片——郭俊雲站在櫻花樹下,笑得燦爛。他從未刪除,也從未敢點開。
他打開微信,搜索那個塵封已久的名字。輸入框裡,光標閃了又閃,最終隻打出三個字:“俊雲”。沒發出去。他知道,那場夢不是偶然。是潛意識的呐喊,是心牢的崩塌。他想起大學時,她曾說:“林硯,你什麼都好,就是太怕受傷,所以總先推開彆人。”而他,真的推開了她。
第二天,他請了假,獨自驅車去了他們曾約定要一起生活卻最終錯過的小城——青溪鎮。老街還在,咖啡館還在,甚至連他們常坐的靠窗位置都沒變。他坐在那兒,點了一杯她最愛的桂花拿鐵。門鈴輕響,有人推門而入。他抬頭,心跳驟停。郭俊雲站在門口,相機掛在胸前,目光與他交彙,像時光倒流。
“好久不見。”她輕聲說。
林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另一場夢的開始。窗外,晨光初露,照在兩人之間,像一道未完成的橋。而就在此時,咖啡館外的街角,一道黑影悄然轉身,消失在晨霧中——是周明遠。他手裡攥著一張偷拍的照片,上麵是林硯與郭俊雲在窗邊對視的瞬間。
他低聲冷笑:“你逃不掉的,俊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