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顧沉舟的拳頭握緊又鬆開,最終頹然垂下。
他當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催眠是飲鴆止渴,是拿她的未來賭一個虛幻的可能。
可他還能怎麼辦?
看著她一次次因為自己而崩潰?看著她明明愛他卻不得不推開他?
"蘇晚晴。"他聲音沙啞,"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陽光落在兩個房間的地板上,劃出一道道涇渭分明的線。
她在這頭,他在那頭。
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整個宇宙。
最終,蘇晚晴輕聲說:"放手吧,顧沉舟。"
"分手才是我的解藥......"她頓了頓,"也是你的。"
顧沉舟站在單向玻璃看向病房中她的背影,雖然瘦弱,卻有一種極致的病態美,好像又戳到他某根不可言說的神經線了,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他說,"你是我的病,也是我的藥。"頓了頓,他繼續發送語音,不再是文字:"所以我寧願病死,也不會戒掉你。"
蘇晚晴:我看到你就會應激,聽到你的聲音就發抖,我們這樣互相折磨有什麼意義?
她的指尖用力到發白,仿佛這樣就能把疼痛從身體裡擠出去。
顧沉舟:那就治好它。我陪你慢慢熬。
蘇晚晴:顧沉舟,你清醒一點!
她的眼淚砸在屏幕上,模糊了視線。
顧沉舟:蘇晚晴,這就是你真正的選擇對吧?
顧沉舟:你選擇了逃避,你覺得離我遠遠的就萬事大吉了。
顧沉舟: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不愛我嗎?
顧沉舟:你敢說從前那些你都能真的忘掉嗎?
聽著他近乎祈求的語音,蘇婉晴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開始發黑。
顧沉舟:你之所以不肯接受催眠...是不是也害怕忘記我?
這句話像閃電般劈開她的偽裝。蘇婉晴沒有回複,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沉舟:我知道暴露療法讓你很痛苦...你能不能為了我,為了我,試一試?
顧沉舟:蘇婉晴,我求你不要做懦夫,我們一起麵對。我是真的愛你。
最後一條語音消息彈出來時,她的手指不受控製的撫摸著手機屏幕上顧沉舟的微信頭像。
顧沉舟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明顯的哽咽:我求求你了...蘇晚晴...
——那是她第一次聽見他哭。
真正意義上的,成年後的顧沉舟,哭了。
手機從指間滑落。蘇晚晴蜷縮在病床上,拉起純白色的床單把自己包裹住,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爸爸在在村外把圍攻她的野狗趕跑時,也是這樣沙啞著聲音說:"晴晴,下次彆亂跑了。"
他和爸爸一樣,麵對脆弱的她,他們比她更難過。
就是現在,他在求她不要放棄他。
顧沉舟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單向玻璃,手機屏幕還亮著他們之間的對話。他知道自己在賭,賭她舍不得,賭她還愛他,賭他們之間那些真實存在過的溫暖,比恐懼更有力量。
而病房裡,蘇晚晴顫抖著伸出手,在對話框裡輸入又刪除,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
顧沉舟喜極而泣,差點想衝進病房抱住藏在床單下的蘇婉晴,謝謝她選擇再愛自己一次。
過了十分鐘,蘇婉晴的信息再次發送。
“我想出院,你想想辦法,我知道你可以辦得到。”
沉默良久,顧沉舟終於開口:“……好,如果你真的不想住在這裡,我安排出院。”
蘇晚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但有兩個條件。”他聲音低沉不容反駁,“第一,醫療團隊必須隨時待命,舒緩藥不能停;第二,監測手環24小時佩戴,每天定時檢查。”
蘇晚晴抿了抿唇,最終回複:“……好。”
她不想再待在醫院了。這裡的牆壁、消毒水的氣味、甚至窗外的樹影,都讓她很不開心。她想回家,想回到那個自己很喜歡的房子裡,房子裡都是自己喜歡的家具,喜歡的擺件和讓她安心的環境。
隔壁觀察室裡,顧沉舟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
他的手機還在震動,是華爾街的第十七個未接來電。做空日元的項目剛推進到第一階段,沒有他坐鎮,整個團隊群龍無首,可他現在哪還有心思管這些?
就在剛才,蘇晚晴要跟他分手。
她差點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抽痛,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抬手按住胸口,仿佛這樣就能緩解那股悶痛,可毫無作用。
他們明明離得那麼近,她在病房裡,他在病房外,不過一牆之隔。
可心卻像隔了天涯海角。
最終,顧沉舟還是撥通了華爾街的電話。
“第二階段項目書發我郵箱,今晚我會看完。”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仿佛剛才那個瀕臨崩潰的男人不是他,“所有決策今晚會議統一回複。”
掛斷電話,他撥通了喬納森的電話,商量蘇婉晴出院之後的具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