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林海也多了個心眼。他想起林澈在濕地公園的感應。周末,他再次帶林澈去了“翠微苑”一趟,沒有告知具體案情,隻是說來拜訪一個同事(虛言)。他在小區裡慢慢走著,觀察著環境,也留意著林澈的反應。
林澈起初隻是好奇地東張西望,對這個陌生的社區並無特彆表示。但當他們走到靠近圍牆那片發現孩子的冬青叢附近時,林澈的腳步慢了下來,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了林海的衣角。
“爸爸,”他聲音很低,“這裡……有好多小小的‘嚇一跳’。”
“小小的‘嚇一跳’?”林海蹲下身。
“嗯,”林澈指了指冬青叢,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樓角、草坪邊緣幾個不起眼的地方,“像小蟲子突然被捏住,像小鳥的窩被風吹掉了……很多很多,小小的,但是很密。”他用手在身前比劃著,形容一種密集的、微弱的恐懼或痛苦的殘留印象。
林海心頭一凜。林澈感知到的,是那些寵物死亡時遺留的“情緒痕跡”?如果是,那麼這片區域,甚至整個小區,在凶手的頻繁活動下,竟然留下了能被林澈捕捉到的、密集的負麵情緒“回響”?這需要多少次的重複行為,或者多麼強烈的惡意灌注?
“還有嗎?除了‘嚇一跳’,還有什麼感覺?”林海引導著問。
林澈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分辨,小臉有些發白:“有點……冷。像冬天窗戶縫裡吹進來的風……一直不停地吹。還有……嗯……一種‘等著’的感覺。”
“等著?”
“嗯,好像有什麼東西放在那裡,等著被人發現。不是很著急,就是……等著。”林澈的描述依然抽象,但指向性卻越來越明確——凶手從容不迫地布置現場,留下標記,然後在暗處等待結果,甚至“欣賞”恐慌的蔓延。
離開“翠微苑”時,林海心情沉重。兒子的感知印證了他的判斷:凶手不是一時興起的惡作劇者,而是一個有計劃、有特定心理需求、並從中獲得某種滿足感的危險個體。其行為模式具有漸進性和儀式性,且正在從動物向人類兒童試探。
必須儘快阻止他。
然而,凶手的耐心似乎比警方預計的還要好,也更為狡猾。專案組的排查並未立即鎖定嫌疑人。小區住戶上千,符合側寫特征的人也不少,但都缺乏直接證據。寵物死亡和孩童未遂事件後,凶手似乎暫時沉寂了,沒有新的動作。但這種沉寂反而讓人更加不安,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林海知道,凶手在觀察,在評估,也可能在準備下一次行動。而下一次,可能就不會隻是“未遂”了。
就在警方緊鑼密鼓偵查的同時,林澈在家裡,對著金魚缸又發起了呆。缸裡兩條金魚悠然地遊動著。林澈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冰涼的玻璃上。
突然,他猛地縮回手,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
“媽媽!”他喊道,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張。
周晴連忙從廚房出來:“怎麼了,小澈?”
林澈指著金魚缸,眼睛睜得很大:“魚……魚的眼睛裡……剛才有東西!”
“有什麼東西?”周晴疑惑地看著平靜的魚缸。
“一個……一個圈……”林澈的聲音有些顫抖,“紅色的圈……在水的波紋裡,閃了一下,又不見了。”
紅色的圈?林海立刻聯想到那枚塗了紅圈的仿古銅錢。
難道,凶手的“標記”,或者他的某種意念,竟然能通過這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被感知力異常敏銳的林澈捕捉到?甚至開始試圖“接觸”林澈?
林海接到周晴電話趕回家,聽完描述,後背升起一股寒意。凶手的目標如果不僅僅是“翠微苑”的隨機兒童,而是開始無差彆地擴散其影響,或者對“察覺”到他存在的人產生興趣……那林澈的處境,就變得危險了。
“從今天起,小澈上下學,我和你媽或者爺爺必須有一人親自接送。不要單獨在小區裡玩。”林海鄭重地對林澈說,然後看向周晴和林國棟,“家裡門窗檢查好,陌生人敲門不要隨便開。我會安排同事在我們家附近加強巡邏。”
平靜的生活再次被打破。這一次,威脅的陰影似乎不再遙遠,它可能透過魚缸的水麵,悄然窺視著這個擁有特殊孩子的家庭。
林澈看著父親嚴肅的臉,又看了看魚缸裡渾然不覺的金魚,輕輕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那個“冷冷的”、“等著”的東西,好像……更近了一點。
但他沒有說出來,隻是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一直裝著的那枚爺爺給的、據說能“辟邪”的小小桃木劍掛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