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海立刻讓技術組重新重點檢測斷裂扣環,詳細分析腐蝕痕跡的分布是否具有指向性。同時,調取陸遠帆和蘇雨桐近期的所有排練錄像,尤其是帶彩排,仔細觀察陸遠帆在類似分離動作時的發力習慣,與事發時進行精確比對。
檢測結果證實了林澈的猜想:腐蝕痕跡主要集中在扣環內側、與綢帶連接處受剪切力最大的一個狹窄區域,其他地方相對完好。這強烈暗示腐蝕是人為針對性塗抹,而非意外沾染或均勻腐蝕。
而錄像比對更發現了關鍵證據:在之前多次排練的相同分離動作中,陸遠帆的發力方向、手腕角度都是穩定一致的。唯有在事發當晚的正式演出中,在那個致命瞬間,他的手腕有一個極其微小但確鑿的、向內側旋轉並快速下壓的動作,這個動作改變了力的傳導,不僅沒有提供正常的支撐推力,反而可能加劇了蘇雨桐身體對已脆弱扣環的橫向剪切力,並促使她向錯誤方向墜落!
這不是技術失誤或下意識的保護動作,這是一個經過預演或計算的、主動的加害動作!
麵對這些技術分析和錄像證據,陸遠帆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他承認,自己無法接受被年輕後輩取代、光環褪去的現實。團長暗示他轉向幕後,更讓他感到憤怒和恐懼。他視蘇雨桐為威脅和“奪走他一切的人”。一個邪惡的計劃逐漸成形。
他利用自己多年的經驗和知識,知道扣環在最大剪切力下最脆弱。他偷偷從後台弄到含有氯離子的金屬清潔劑(借口清洗自己的道具),在案發前一天深夜,利用自己熟悉監控盲點和短暫乾擾器(他以前玩電子產品自製的),潛入道具室,在蘇雨桐的綢帶扣環關鍵位置,用細針筒精準塗抹了腐蝕劑。他知道這種腐蝕需要一定時間生效,且在高負荷下才會顯現。
演出當晚,他提心吊膽,但更多的是扭曲的興奮。當高潮段落到來,他感覺到手中綢帶傳來的細微異常振動(可能是腐蝕到達臨界點),他知道時機到了。在最後分離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那個練習過多次的“加力下壓”動作,確保扣環斷裂,並將蘇雨桐推向致命的角度。
“我隻是想讓她受傷,退出演出……我沒想她死……”陸遠帆在審訊室裡抱頭痛哭,但這辯解在鐵證麵前蒼白無力。他的行為直接導致了蘇雨桐的死亡,無論初衷如何,都已構成故意殺人。
案子告破。陸遠帆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逮捕。光鮮亮麗的舞台背後,嫉妒與恐懼釀成的殺機,令世人唏噓。
林海在結案報告中寫道:“……此案凶手利用專業知識,對演出設備進行精密破壞,並利用表演時機實施謀殺,極具隱蔽性和欺騙性。其動機源於對事業地位下滑的深度恐懼與對後來者的扭曲嫉妒,將藝術合作的舞台變為生死相搏的殺場。案件警示演藝行業競爭壓力疏導、心理健康關注及內部安全管理的重要性。舞台之上,光影可以製造幻象,但人性的幽暗,卻需要更堅實的製度與關懷來照亮與約束。”
劇院為蘇雨桐舉行了悼念活動。那場未完成的《星河入夢》,成為許多人心中永久的遺憾。
晚上,林海帶林澈去廣場散步。遠處的劇場依舊燈火輝煌,新的演出還在繼續。
“爸爸,那個姐姐再也不能跳舞了。”林澈看著劇場的燈光,小聲說。
“嗯。但壞人被抓起來了,姐姐的家人會得到一點安慰。”
“跳舞應該是開心的,對吧?像小鳥飛一樣開心。”林澈抬頭看天,雖然看不到星星,“為什麼有人會讓彆人不能飛呢?”
“因為有些人,自己飛不起來的時候,不是想著怎麼再飛,而是想把彆的鳥也拉下來。”林海握住兒子的小手,“小澈,記住,真正的強大,是幫助彆人一起飛得更高,而不是剪斷彆人的翅膀。”
林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握緊了父親的手。城市的夜空下,劇場的光柱劃破黑暗,仿佛那些逝去的靈魂,化作星辰,依舊在無聲地起舞。而他的職責,就是守護這人間的舞台,讓每一場演出,無論悲歡,都結束於掌聲與謝幕,而非罪惡與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