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當天,林海難得在家休息半天,但心思全在案子上。他反複看著兩起案件的現場照片和結構圖,試圖找出那根隱藏的線。凶手是如何選中目標的?如何在不進入最終密室的情況下布置這些機關?化學物質和信號接收器是如何投放的?最重要的是,那個“密室”狀態,究竟是如何實現的?如果是凶手離開後被害人自己鎖門,那凶手如何確保其會在鎖門後觸發死亡機製?
林澈正在浴室裡玩水。周晴給他買了一套新的戲水玩具,包括幾個可以連接起來的彩色塑料水管和一個小水泵。林澈玩得不亦樂乎,把水管接成各種形狀,讓水流通過。
“嘩啦啦”的水聲和孩子的笑聲暫時驅散了林海心頭的陰霾。他走過去,靠在門邊看兒子玩耍。
林澈把一根長水管的一頭接在水龍頭上,另一頭拿在手裡,對著澡盆噴水。然後,他忽然把水龍頭關小,把耳朵貼在水管的中間部分。
“爸爸!你聽!”他興奮地小聲說。
林海好奇地湊過去,把耳朵也貼在冰冷的塑料水管上。
他聽到了。
通過水管,隱約傳來樓上鄰居衝馬桶的“嘩嘩”聲,甚至還有一點模糊的說話聲。老樓的管道傳音效應,在這一刻清晰呈現。
“聲音會順著水管跑!”林澈像發現了新大陸,“我在下麵能聽到上麵的聲音!”
“是啊,老房子隔音不好,管道都是連著的。”林海隨口應道,忽然,他渾身一震!
管道!
安居苑三號樓那些老舊的、鑄鐵的垂直下水管道和排氣煙道!它們從樓頂貫穿到地下室,連接著每一戶的廚房和衛生間!那是除了電路之外,樓體內另一個潛在的、貫通上下的“通道”!雖然人無法通過,但聲音、氣味、甚至微小的物體呢?
凶手會不會利用了這些管道?
林澈還在繼續他的實驗。他把水管彎成一個“U”形,一頭高一頭低,然後從高處慢慢倒水進去。“爸爸,你看,如果水管這邊堵住一點點,”他用小手指虛按水管中部,“水就會慢慢積在這裡,然後‘咕咚’一下衝下去,聲音會變大!”
他演示著,水在U形管彎曲處蓄積,然後猛然突破虛擬的“障礙”衝下,在盆裡濺起水花,發出比持續流水更響的“噗通”聲。
“蓄積……然後釋放……聲音變化……”林海盯著那根塑料水管,一個想法如閃電般擊中了他!
如果凶手通過某種方式,向管道內投放微量的、能揮發或產生作用的化學物質(比如那種苯丙胺衍生物),這些物質在密閉或半密閉的管道內緩慢蓄積、擴散,最終通過衛生間或廚房的排水口、排氣口進入目標住戶家中?住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吸入或皮膚接觸,可能產生心悸、幻覺、焦慮等症狀。
而那個有規律的脈衝噪音信號,是否也可以通過管道(或電路)進行傳播或放大?老式的串聯電路和金屬管道,都可能成為信號傳遞的導體或天線!
至於時鐘和電器異常——凶手完全可能以便利檢查電路、維修公共設施、或是鄰居幫忙等名義,提前進入被害人家中做手腳!周伯昌是獨居老人,吳秀芳是獨居中年女性,都可能對“熱心幫忙”的鄰居或“物業人員”缺乏警惕。
那麼密室呢?如果凶手在離開時,被害人還活著,隻是被藥物和暗示影響了狀態。凶手離開後,被害人因為不適、焦慮或幻覺,可能自己去鎖好門(獨居者的習慣)。隨後,在特定的時間(被固定的時鐘暗示?),某個預設的“觸發器”啟動(比如通過信號遙控,使某個被改造的電器發生輕微漏電或異常),驚嚇或刺激了已經處於不穩定狀態的被害人,最終誘發疾病、導致意外或窒息(比如在驚嚇中倒地,頸部卡到某處,或自己抓撓頸部導致痙攣性窒息)!
這個模型解釋了大部分疑點:密室成因、多感官乾擾、化學物質投放、電器異常。但仍有問題:凶手如何精準控製時間?如何確保信號能觸發?如何選擇目標並獲取信任以提前布置?
“小澈!”林海激動地蹲下,抱住還在玩水的兒子,“你真是個天才!你這根水管,幫了爸爸大忙!”
林澈被爸爸抱得莫名其妙,但看到爸爸眼中久違的亮光,也開心地笑起來。
林海立刻打電話回局裡:“重點查三號樓的公共管道係統!特彆是周伯昌和吳秀芳兩家對應的垂直管道上下樓層的鄰居!查近期是否有以維修、檢查為名進入過這兩家的人!還有,查樓內有沒有懂電工、無線電或者化學知識的住戶!”
調查方向瞬間清晰。安居苑三號樓,那沉默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其內部縱橫的管道與線路,可能正是一條條隱秘的“謀殺通道”。而那個躲在暗處的凶手,或許就藏在同一棟樓裡,像一隻蜘蛛,通過無形的絲線,操控著鄰居的生死。
警方開始對三號樓進行更隱蔽、更深入的排查。重點集中在與兩名受害者共用主要垂直管道(廚房排氣煙道和衛生間下水管)的上下樓層住戶,尤其是那些具備相關知識背景、獨居或家庭結構簡單、行為孤僻的人。
然而,沒等他們鎖定目標,第三起案件,以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方式,悄然發生了。
這一次,死者不是獨居者。而且,死亡現場,留下了一個清晰得多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