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他的樂子,我也有我的製敵之法。
紅瓶瓶,藍瓶瓶,藍瓶瓶,紅瓶瓶,今日他吃一粒,明日我吃一粒。
要不然就他睡,一粒就能叫他睡得迷迷瞪瞪的,一覺到天明。
要不然就我起疹子,一起就是一大片,紅通通,密麻麻,活脫脫就像稻田裡的蛤蟆。
此起彼伏,輪番上陣,他就沒有能下手的時候。
壞了他的興致,他一次次地氣得七竅生煙,醫官又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就根本沒什麼辦法。
難怪謝先生說這藥能保全我。
成日盼著竹間彆館的門開,盼著謝先生來的馬車來。
吊樹上的事再沒提,日子一日一日地過,我好生數著,也好生做戲,保全自己。
一日東虢虎來,送了個真正的小狸奴,就養在望春台。
第一次看見狸奴的時候嚇了我一跳,你想啊,正忙著呢,忽然就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在腳邊磨蹭,豈能不發毛。
我假笑一收,驚叫一聲,“啊!什麼東西!”
下意識地就把那毛東西甩開老遠,甩出了一聲“喵嗚”的叫,落地後夾著尾巴就跑去了蕭鐸腿邊。
蕭鐸彎腰抱起了那貓,竟還譏我,“野蠻。”
我大周立國二百七十多年,向來以禮樂教化天下,周公兼製天下,曾立七十一國,唯楚國被視為未能開化之地,這麼多年來又兼並弱小,問鼎中原,誰是蠻夷,還用問嗎?
說我野蠻,簡直恬不知恥。
我既決定保全自己,自然也不在口頭上與他爭個輸贏,我不爭,他也難得好脾氣,還問我,“你猜,它叫什麼名字?”
是因了狸奴這東西柔軟,因而抱著它的人,不管是心還是眼神,也都比往常要軟和了。
蕭鐸是不會柔軟的,因而這是我的錯覺。
我有些不願意搭理,便說,“不知道。”
他笑,“叫你猜。”
沒壞水的時候,他是不會對我笑的,我能不知道他?
我擰著眉頭,“愛叫什麼叫什麼。”
他也不惱,甚至脾氣比適才還要好了,“以後,你叫‘小昭’,它叫‘大昭’。”
這活祖宗。
敢用我的字。
不止敢用我的字,連貓的名字都得壓我一頭。
給人取狸奴的名字,卻給狸奴取人的名字。
他抱著狸奴閒閒地倚靠在矮榻上,“狸奴該怎麼取悅主人,你學著點兒,也好少吃些苦頭。”
一股火竄上了腦門,這要是從前,我早跳起來與他狠狠地打一架了,到底今日不同往日,還是忍著些,切莫因小失大才是正經。
我忍,我忍,忍不了,也隻敢怒一下,“難聽!”
真氣人,我越是覺得難聽,他越覺得好聽,偏要當著我的麵叫,“大昭,小昭。小昭,大昭。”
那狸奴也喜歡他,屁顛屁顛跟著,成日黏著。
貓趴在他膝頭的時候,他看起來傲嬌又得意,得意的沒邊兒了,總要向我挑釁,“瞧見沒,多學學。”
傻貓,喜歡這麼個陰濕的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