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王等得著急,覺得秦國和張儀是覺得他沒有跟齊國斷交,所以人家才不認賬。
於是這家夥蠢得派出使者去齊國,把齊王痛罵了一頓。
齊國一生氣,乾脆跟秦國結了盟。
楚國的使者覺得,我家大王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張儀總要兌現承諾了吧,於是又去了張儀府上。
誰知張儀說“我有大王賜給我的六裡封地,願把它獻給楚王。”
到這時,楚國的使者才知道,自家大王被耍了。
使者回國,楚懷王聽說了這件事,氣得差點吐血,於是一怒興兵,攻打秦國。
楚國因此奪取了丹陽、漢中。
楚懷王見秦國這麼不經打,於是又派出更多的軍隊,誰知這次楚軍大敗,不僅丟了之前奪取的土地,還割讓了兩座城池給秦國。
這就是丹陽、藍田大戰。
兩場大戰之後,楚國割地求和,秦楚兩國關係進入了緩和期,可就在這個時候,書上一個奇怪的提案讓陳凡對這件耳熟能詳的事情,終於多了點興趣。
原來,這時,秦國對楚國提出了一個提案,想拿武關以外的土地跟楚國交換黔中地。
交換土地不是什麼新鮮事,戰國曆史上,三晉經常這麼乾。
這也不存在誰欺負誰的問題,僅僅是因為疆域變換太快,邊界犬牙交錯不好管理,所以乾脆交換一下,邊界規整了,大家也都安逸了。
但秦國這次換地卻處處透著古怪。
武關是秦國南邊最重要的關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當初商鞅受封的商於十五邑屬於丹水流域。
丹水從西北流向東南,商於的下一站就是武關,出了武關繼續流向東南,接下來就要跟漢水合流了。
從武關到漢水流域的廣袤之地,就是秦國從楚國手裡剛剛搶過來的漢中之地。
秦國在這裡設置了漢中郡。
從漢中郡一路向南,相隔幾百公裡,跨過長江,才是楚國的黔中郡。
所以,秦國用漢中換取飛地黔中,陳凡看來,怎麼都不是一個合適的買賣。
陳凡合上書,閉目沉思。
想要讀懂一本書,不能光看書裡文字,那些都是表麵的東西。
陳凡現在有了經驗,他喜歡把自己代入作者或者書裡的人物,去充分思考整件事。
想了一會兒後,他有些稍稍懂張儀的想法了。
想要搞懂張儀這個人,那就應該拿他跟商鞅比。
商鞅感激秦孝公的知遇之恩,那真是為了秦國出了死力,把個人命運和秦國的命運牢牢綁定。
張儀大概是從商鞅這個前輩身上汲取了教訓,他就算再秦國政壇上最能呼風喚雨的時候,他也很有分寸,不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在楚國這件事上便是如此。
拿出膏腴的漢中,去換取一個當時發展不充分的黔中,張儀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張儀在後世,大抵算得上一個精英職業經理人。
站在秦國的角度,到底是搶了地盤咬住不鬆口,一分一厘的消化吸收好,還是胸中有大局觀,把土地、人口和戰爭當成籌碼,統籌安排更好?
顯然,張儀所站的角度,後一種策略才是優選。
因為他作為職業經理人,未見得一輩子都會服務於秦國,所以張儀在職業生涯上追求的是左右逢源,能在戰國舞台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到哪都能吃得開。
看到這,陳凡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戰國策》覺得愈發有意思起來。
果然,曆史往往比小說好看,張儀很快就要麵對一場大的危機,楚懷王對秦國使者說,我不願意交換土地,隻要你秦國把張儀交出來給我,那楚國自願獻出黔中郡。
不過,這個故事中,吸引陳凡的並不再是主人公張儀和楚懷王這個蠢蛋,而是一個小人物,一個改變了曆史進程的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