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放課後,小湖邊。
一個少年百無聊奈地拿著一根葦杆抽打著湖麵,平靜的湖麵因為這番抽打,宛如銀鏡炸碎,細碎的波瀾向周圍蕩漾開去,宛如少年此刻的心境。
陳凡找到這裡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孤獨的少年,背井離鄉跟隨父親上任淮州。
本來身邊聚攏了一群孩子,天天踢天弄井、無法無天。
但最後又被送來了海陵,徹底離開了父母。
從安定書院起便在一起的同窗們,全都有意疏遠他。
甚至放課後,他都隻能一個人坐在湖邊,看著遠處的海陽樓發呆。
看著這個小小的背影,陳凡的心中甚至都出現了一絲傷感。
他整頓一番心神,輕咳一聲來到少年身後:“看什麼呢?”
陳凡溫言發問。
少年慌忙站起,有些局促地看著陳凡:“夫,夫子,我,我在看海陽樓。”
陳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海陽樓明顯是宋代築樓的風格,外觀三層環廊,下麵築高大石台,三層重簷十字頂,主體色彩是栗殼、青灰二色,古樸典雅、線條流暢優美,倒影在湖中,多添了一絲江南水鄉的韻味。
“坐,我們一起看海陽樓!”陳凡說話間,坐在湖邊的草地上。
周炳先猶豫片刻,也怯生生地坐了下來。
“海陵,漢唐古郡,襟江帶海,壤沃物阜,人傑地靈。”
“這座海陽樓又叫望海樓,始建於南宋紹定二年,號稱江淮第一樓,也有人說,這是【吾邑之文運命脈】,你來海陵這麼久,可曾聽說過?”
周炳先搖了搖頭。
陳凡笑著看向他:“此非虛言,南宋以降,兵連禍結,但斯樓依然佇立期間,見慣了人間興廢,也佑怙了像徐家這樣,三代進士,一代狀元閣臣的文運之族。”
“炳先,能在海陽樓下讀書,是讀書人一輩子的幸事啊。”
周炳先撐著下巴轉頭看向陳凡:“夫子,我是不是很愚笨,根本不是讀書的料子?”
陳凡搖頭:“不,隻要不是腦殘之人,這世間就沒有笨人。”
“那我為什麼總是讀不成?”
“因為你的心思沒有用在讀書上啊!”陳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著道。
周炳先沒有說話。
陳凡繼續道:“炳先,今天隻有你和夫子二人,那夫子就跟你說些你可能不願意聽的話!”
周炳先急忙搖頭道:“夫子,我不會……”
陳凡笑著阻止他道:“你啊,人是聰明的,但是從小被嬌慣壞了,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就算不用學,也比其他人走得更遠,隻因為你有個做官的父親,對不對?”
周炳先漲紅了臉,下意識想要否認,但一想到母親從小對他灌輸的那些話,他沮喪地低下了頭。
“在安定書院時,你瞧不起夫子我,瞧不起王瑛這種商賈出生的同窗;來了海陵,你被分到丁班,這讓你很沮喪,可讓你更沮喪的是竟然要跟牛蛋他們這些貧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同在一個屋簷下讀書。”
“讓你今天沮喪若此,是因為,原以為高人一等的你,竟然在背《楊氏之子》時,讓牛蛋給比下去了。”
陳凡越說,周炳先嘴巴張得越大,夫子的每一句話,似乎都說中了自己心中最深處的秘密。
自己在夫子麵前好像被扒光了似的,有種無所遁形的羞恥感。
陳凡笑了笑,指著湖對岸的海陽樓道:“這海陽樓跟範文正公還有一段淵源,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