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互相看著彼此,感覺這個世界一下子恍惚了起來。
還是盧氏最先驚醒過來,尖著嗓子叫道:“爹,娘,二叔入學了,二叔是秀才公了。”
說完,忙不迭汲著布鞋,踉踉蹌蹌衝出了堂屋。
盧氏打開院門,還沒看見人,就見一張梅紅大紙橫在他的麵前。
盧氏是個不識字的,隻覺得火光下那張紙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她想伸手去拿,但卻又像是怕玷汙了什麼神聖的東西似得,剛伸出手,就如同燙著了一般,忽又收回手去。
她激動地渾身顫抖,轉頭幾乎帶著哭腔道:“爹,娘,是二叔的喜報。”
門口那報喜的人,似乎早已習慣這個場麵,他也沒有笑話盧氏,而是衝著院子裡大聲吆喝道:
“貴府公子陳凡,今蒙提督南京學政羅,取中為今科院試第一名秀才,鄉試連捷……咯…………”
他最後一個字拖得很長,在萬籟俱寂的夜空中回蕩著。
院中陳準的嘴唇顫抖著、哆嗦著,眼睛怔怔地看著那火光照耀下的梅紅色捷報。
劉氏此刻已經醒了過來:“快,快,老大,請這位進院說話,還有,趕緊去請你大伯。”
陳休也如夢方醒般連連點頭,笑著將那人請進了院子。
很快,陳軒的老父陳灤拄著拐杖,在陳休的攙扶下急匆匆走了過來。
見到那報信之人正坐在堂上跟陳準喝茶,他頓時舒了口氣,臉上洋溢出笑容來,大聲對裡頭的劉氏道:“弟妹,趕緊,這位差人半夜趕路,先弄些吃的來。”
廚房裡盧氏獻寶似的笑道:“大伯,已經做了!”
陳灤連連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錠約莫五錢左右的銀子,進了堂屋就放在了那報信人的手中。
那報信人笑著站起接過:“哎喲,您就是今科案首公的大伯?令侄高中院試頭名,現在金陵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啦。”
陳灤臉上更喜,這歡喜,隻在上次陳軒中了秀才後才有過,他連連點頭:“今晚差人且在此住下,明日我家大擺宴席,還要請差人多喝三杯。”
往主家送捷報,那是十幾人中最紅的差事,報信人也是爭了很久才得了這差事,他自然知道,今晚的主家和這案首的大伯給的銀錢雖然是大頭,但明日主家各路親戚彙聚此處,散碎的銀錢那也不少。
他笑嗬嗬的吃了盞茶,又墊巴了肚子,就被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這時候,陳家的院子早就被聽到動靜的鄉鄰們站滿。
就連一旁的馬家也讓下人先行搬來了桌凳碗筷,以備明日陳家宴請所用。
盧氏一邊忙碌,一邊喜笑顏開,鄉親們豔羨的眼神不斷向她投來:“大房家的,好福氣唷,這下子你家免了徭役,休哥兒也少了勞碌奔波之苦,眼看子日子馬上便是越來越好了。”
“哎呀,哎呀,那都是二叔爭氣,都是二叔學問好!”
“還是你這做嫂子的賢惠,供小叔子讀書這麼多年,一句牢騷都沒有。”
“是二叔爭氣,是二叔爭氣。”盧氏麵對恭維,眼睛亮亮的,心裡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