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將丫頭推了出來:“還不拜見你二叔,你二叔是秀才咧!”
陳凡笑著又深深一揖道:“謝過嫂嫂這麼些年幫著家裡操持家務,嫂嫂辛苦了。”
盧氏聞言一怔,往日裡這些話陳凡也說過,但她並沒有覺得如何。
但今日,當著這麼多鄉親的麵,堂堂的秀才在眾人麵前這般感謝她。
這一瞬間,這麼多年的“委屈”好像突然煙消雲散一般。
她紅著臉道:“我是婦道人家,原也不懂禮數,都是二叔不與我計較。”
周圍人見到這一幕,老人們指著盧氏便感歎道:“看看人家這兒媳婦,賢惠喲!”
聽到這動靜,盧氏心中更是羞慚,也不顧擺弄兒子了,忙轉身躲進了灶台裡,拿了把大柴塞進爐膛裡,一時間眼淚卻流了下來。
她一邊擦一邊對廚房裡幫忙的鄰居笑道:“這柴怎麼還是潮的,煙大!”
婦人們那還會嘲笑她,隻覺得作為秀才公的長嫂,盧氏將來是要跟著享福去了。
陳家因為是外來戶,所以在村子裡沒有祠堂。
陳準帶著兩個兒子,扛著兩把鍬便走去野地裡給祖宗圓墳上香去了。
陳家的祖墳其實隻有一座,還光禿禿地在自家田裡。
陳準親自挖了個新的圓錐形墳頭,扣在了那座陳凡祖父的墳上。
香燭點燃,祭品奉上,陳準帶著兩個兒子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詞道:“爹,大哥家出了個軒兒,不孝子家也出了個凡兒,凡兒今年中了南直隸院試案首,今天特地來給您老人家稟告此事,您老人家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軒兒、凡兒鄉試連捷,早中進士。”
說罷,他率領兩個兒子朝墳塋重重磕了幾次,隨後方在陳休和陳凡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起身後,陳準卻並沒有走,而是站在墳前,看著嫋嫋的香煙道:“二子,你知道我們陳家是怎麼會定居此地的嗎?”
陳凡想了想後道:“爹以前不是說過,我們是爺爺躲避開國時的戰亂,所以定居溱潼的嗎?”
陳準點了點頭:“我們祖上是白駒場亭人,你祖父曾追隨周士相起兵反了前朝,一度受封同知樞密院事,後來周王兵敗被殺,你祖父便帶著我和你大伯逃到溱潼,隱姓埋名活到了現在。”
陳凡目光驚詫地盯著陳準的背影。
周士相?
這不是跟本朝太祖爭奪天下的“吳王”?
後來兵敗被殺,跟隨他的人馬,在大梁開國後全都被貶為“賊戶”。
這些賊戶不能跟外人通婚,不能科舉、不能為官,隻能做些低賤的營生,走到哪都低人一等。
沒想到自家竟然跟周士相有關,還是周士相朝廷的同知樞密院事。
這個消息猶如炸雷一般,在他耳邊轟鳴,震的他幾乎站立不穩。
一旁的陳休似乎早早便知道了此事,他笑著對陳凡道:“二弟也莫要慌張,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誰還在乎這等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你如今考中了秀才,也到了守門護第的年紀了,爹告訴你這件事,就是告訴你咱們是從哪來的,也沒有彆的意思。”
“以後你該咋樣還是咋樣。”
陳準轉過身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吧。”
等陳凡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時,隻見席麵已開,丫頭坐在席間,劉氏夾了塊鵝肝放在他的碗裡。
“奶,我不喜歡吃鵝肝,一股味道,還嚼著黏糊糊的,我要吃肥肉,大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