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舉動嚇得陳凡和張家嫂子二人一驚。
張家嫂子正要說話,陳凡卻擺了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這時,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揪了一大塊泥巴的張祖胤並沒有將那土放入口中。
他也學著陶六兒的樣子,將泥胚分成小塊,在桌上揉動了起來。
不一會兒,陳凡等人就發現,張祖胤做的並不是狸奴,而是……
張家嫂子看著兒子做得泥塑,突然捂住了嘴巴,眼角噙著淚光,哽咽道:“這是,這是我們家在泰州的齊雲社。”
陳凡看去,果然,張祖胤捏出來的東西拚在一起,有當初陳凡跟他第一次見麵時的齊雲社門臉兒,後麵是個大校場,中間輸了個泥製的牌子,牌子有個空洞。
這不正是蹴鞠場中間的“風流眼”嗎?
一旁的陶六兒看著張祖胤製作出來的東西,眼睛越來越亮:“這,這孩子是第一次做泥塑?”
陳凡看向張家嫂子,張家嫂子捂著嘴,點了點頭。
陶六兒驚喜道:“這孩子天賦太好了,第一次竟做得比很多老匠人還好。”
沒多久,一個微縮的“齊雲社”便整整齊齊的出現在眾人眼中。
陶六兒感歎道:“黏合的地方要稍做加固,不然燒製的時候會容易斷裂,除此之外,這小家夥做出來的東西,燒好已經可以拿出去賣了。”
陳凡沒有理他,他今天來此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讓張祖胤打童工。
“祖胤,還想捏什麼,你捏給夫子看,好不好。”
張祖胤這些天來,第一次抬頭看向陳凡,目光中多了一絲生機。
隨即,他低下頭來,又在泥胚上揪下一塊土揉搓了起來。
不多時,看著眼前一個大籠子出現在眾人麵前,陶六兒笑道:“這位小公子是製作什麼箱籠?”
可張祖胤並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埋頭製作了起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隻見他做了十七八個小小的人偶,然後一一將它們放進“籠子”裡。
陶六兒看得不明所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可陳凡的眼睛卻越睜越大,這哪裡是什麼籠子。
這分明是海陵縣衙的羈侯所啊。
“籠子”正是逼仄的牢房,隻見那牢房內,幾個身穿打行服飾的人,此時被逼在牆角,一個衙役摸樣的人正高高舉起鐵尺,作勢要抽打在打行人的頭上。
而那衙役身後站著四人,分彆是張家三口,和穿著長衫的陳凡。
看到這,陳凡看向張祖胤,神色變換。
這孩子將被逼到牆角的自己家人,換成了打行的打手。
又重現了李進那日用鐵尺抽打打手們的場景。
張祖胤在說話,他在用泥塑說話,他在用泥塑說出自己心中的痛苦,他在用泥塑轉化他心中的痛苦。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張讓,你特娘的把我們帶來這裡乾甚?你若是敢耍哥幾個,老子非要卸了你的腿。”
這個聲音剛剛傳來,突然,原本平靜的張祖胤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般,突然一把扯掉了“牢房柵欄”,然後神色猙獰地將牆角的“打手”放在手心捏成一團。
“祖胤!”
麵對突然出現的意外,張家嫂子徹底慌了。
可麵前的祖胤卻不管不顧,一下子將手裡的“打手泥團”一把塞入口中。
【據嘉靖年間《髹飾錄》殘板記載:揚州府城東關街有"摶心齋"泥塑作坊,三進院落,原為徽商吳氏漆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