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陳凡的答案裡,真正關於判決的部分是什麼呢?
隻有尾句【合坐妄舉常刑,難受進賢上賞】。
這句話對於一條司法解釋來說,失之於空泛,但對於科舉判詞考核來說,卻恰到好處。
科舉判詞五道,首重文采,隻要對律法稍有認識即可。
按照張邦奇的經驗,文筆華麗,用典繁多才是通關的秘訣。
因為從唐代開始,一直到如今,判文便首重文采。大梁仍然延續著這個傳統。
陳凡看著對方捏著自己的“答題紙”,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心裡隻覺得有些好笑:“學老師,我點卯的事情……”
張邦奇小心翼翼折起紙來收入袖中,嘴唇顫抖著囁嚅了半天,這才點了點頭道:“準你無需每日點卯,但月考、季考、科考和歲考卻不得缺席。”
陳凡大喜,總算搞定“合規曠課”這件事了,他躬身一揖,準備告辭離開。
誰知張邦奇黑著臉道:“我這個教諭剛剛上任,今日【釋菜】,你小子不會也不肯到場吧?”
釋菜禮是一種祭祀形式。
祭祀對於天下儒學來說,是一個很隆重的儀式。
根據朱熹的意見,祭祀時不設塑像,而用木主。
何為木主?
其實就是用木片做個牌位,以表示咱們儒家跟佛道兩家塑像崇拜是不同的。
儒家的祭祀一般分為兩種,一種叫釋奠禮,另一種叫釋菜禮。
這兩種祭祀都是用來祭祀孔子和諸位大賢。
不同的是,釋奠禮更為正式,一般是要用豬、羊全牲供祭,而釋菜禮則隻用棗、栗、野菜和魚來供祭。
還有一點不同的是,每年春秋兩季仲月仲丁日行“釋奠禮”。
而釋菜禮則是生員和學官剛進書院或者官學時舉行的。
陳凡雖然弄了個弘毅塾,但他並沒有搞這種儀式,因為弘毅塾就是個小小社學,這套規矩對於弘毅塾而言太過於“繁雜”了。
今天聽說能見識到“釋菜禮”,他還是比較好奇的。
就在這時,一個六十多歲、滿臉菜色的老人走入公廨,見到張邦奇後,他拱手一揖道:“張教諭,生員們都已經聚在大成殿前等待,應到三十四人,實到……實到十二人。”
陳凡聽到這話頓時感覺心中一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
原以為自己已經屬於恣意妄為的學生了,誰知道相比於這些人,連學老師的釋菜禮都不參加的這些人,自己簡直是個乖寶寶。
張邦奇聞言卻是一臉平靜,微微點頭對那老頭道:“辛苦了,焦訓導。”
原來這人竟然是海陵縣學的訓導。
陳凡連忙轉身朝那人施了一禮,那焦訓導似乎有些老花眼,眯著眼看了陳凡半晌才恍然道:“原來是陳兄弟。”
陳凡大吃一驚,這可是縣學的副校長啊,竟然跟自己這個學生稱兄道弟。
可見張邦奇似乎對這個稱呼也不吃驚,他這才恍然,早前聽說縣學裡學官跟生員稱兄道弟,原來這是真的。
這麼一說,釋菜禮都敢不來的二十一人,他們的行為也就“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