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反方是誰,已經板上釘釘了。
“文瑞,你是正方,沈彪,你作為反方。”
張邦奇撇了撇嘴,這個縣令,還真是跟陳文瑞好到穿一條褲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有什麼超越友誼的感情呢。
沈彪臉上一黑,但楊廷選的話就是最終決定,不好反駁。
再說了,他也不用反駁,四書中他《孟子》學得最好,雖然這題考得是《史記》,實則還是兩人對《孟子》的理解。
想到這,反方先開口:
「孟軻之論,高懸仁義而蔽於實情!太史公言其『闊於事情』,誠哉斯言!當此列國兼並之際,若空談『製挺撻秦楚』,而不務耕戰富兵,豈非誤國?《管子》雲:『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民無恒產,焉有恒心?若如孟子拒言利,則『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仁政安在?」
沈彪話音剛落,就連陳凡和楊廷選都詫異地看向對方。
回答的太棒了。對方用《孟子》、《史記》和《管子》三本書中的話來證明,在戰國時期,孟子的話就是空中樓閣,根本不可能實現。
對方煉句、用典、立論都是超絕無比,其人確實是個讀書的料子。
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轉向陳凡,想看看他會如何立論。
「夫聖賢垂訓,首重義利之辨。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蓋天下大義,本乎人心之善端。若君臣、父子皆以利交,則上下交征而國危矣!昔者商紂暴虐,諸侯爭利,終致鼎革;周室行仁政,製民之產,使『仰事俯畜,樂歲終身飽』,此乃義利雙成之明證!故曰:『生亦我所欲,義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苟舍仁義而逐利,與禽獸何異?」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可以說雙方的立論都太精彩了,可謂是針尖對麥芒。
陳凡的立論,可以說,很多都是引自《孟子》,對於經義的理解,他絲毫不遜色於一個縣學六年的廩生。
“難怪此人能得案首。”
“是啊,這幾句大賢之言,作為立論,實在太過高妙。”
“唉,那沈彪也是倒黴,反方當然是吃虧的。”
……
雙方立論結束,現在到了反駁對方的階段。
這一次依然是沈彪先駁:
「且孟子言行相悖!其遊說諸侯,『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豈非自享其利?又謂『非其道,一簞食不可受』,然受宋、薛之金,托辭『行道之需』,實與貨殖何異?焦循曰:『必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治國當順民欲,豈可強以虛名束之!」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全都嘩然一片。
雖然在辯論中,因為辯論雙方必須要有反派,所以對聖人之言的曲解,是用來戰勝正方的手段,你能歪說的好,反而讓人覺得你有些厲害的。
但遊戲歸遊戲,在遊戲中,你汙蔑大賢,這卻是不太好的。
沈彪直接說,孟子又是帶著那麼多仆人從者,帶著車隊,拿著宋國、薛國的錢,假裝說是為了推行自己的“道”,實則全都揣自己口袋裡去了。
假不假?
一幫生員不知道“假不假”,但知道這沈彪果然人如其名,說話實在是“彪呼呼”的。